我搭高鐵回台南的車上,用筆記本寫下跟淡如姐聊天的收穫。
一動筆就停不下來,越寫越有意思。
說來有趣,我今天上她的節目「人生實用商學院」,聊的是如何把 AI 用得更順手。
結果錄完之後,讓我在筆記本上抄個不停的,反而 AI 永遠學不會的事。
一篇罵人的文章,賺進 30 塊美金
淡如姐是我認識的人裡面,用 AI 用得最兇的一位。
她為了寫博士論文,一天跟 AI 聊 8 個小時,動輒丟給它二、三十萬字的資料要它讀,付的是每月 200 美金的最高階方案。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節目裡笑著跟我說:「大家都變得四平八穩之後,我罵人的文章就變得很有流量。」
前陣子有人找她麻煩,她直接寫臉書文章開罵,帳號有開創作者分潤,那一篇罵人的文章,替她賺進 30 塊美金。
她得意地補了一句:「那一定不是 AI 寫的,因為罵人只有我會罵。」
我在旁邊接話:「對!AI 很難罵到點上。」
AI 像機器人一樣被教導不要反抗,出廠設定就是要客氣、要肯定、要討好。淡如姐早就看穿這一點,她提醒我:「他讚美你,千萬不要覺得太開心。」
她甚至罵到 AI 跟她求饒,說:「淡如姐,拜託你不要再罵我了。」
聊到這裡我們都笑了。
但回程路上重看筆記,我發現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
當所有人的文章都交給同一批模型修飾,整個網路的文字就往同一個平均值靠攏,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也記不住任何一篇文。
這時候,一個敢自己動手罵人的真人,反而變成稀有動物。
市場甚至開始為這種稀有付錢了,那 30 塊美金就是證據。

它無法畫得像你這麼不好
淡如姐畫畫很多年,她自己承認畫得不怎麼樣。
AI 圖像工具剛出來的時候,一秒鐘就能生出宮崎駿風格的圖,她挫敗到整整三個月拿不起畫筆。
三個月後她突飛猛進,因為她想通了:「我慢慢可以欣賞我的挫,因為挫代表我的個性,畫不像也是我的特徵。一畫就知道那個圖是我畫的。」
她試過把自己的畫餵給 AI,叫它模仿,結果學不來。她的結論只有一句:「它無法畫得像你這麼不好。」現在她家裡有一間畫室,論文寫完就進去畫圖。
她還分享了一個觀察:現在去看新的藝術展,拍賣價越高價的畫,畫面往往越簡單,簡單到比你家小孩畫的還差。
我在節目裡接了一句:「因為那幅畫裡,有人的筆觸。」
高鐵上重讀這兩段,我想起自己講過的觀點:當 AI 把完美變成標配,完美就成了新的平庸。
但淡如姐把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
我過去談人味,談的是脆弱、真實、痛與愛,是比較溫柔的那種不完美。
她示範的是更兇的版本:稜角、脾氣、理直氣壯的偏見、畫不像的筆觸。
這些東西 AI 學不來,因為它的每一個輸出都像印刷體,字字端正標準,可以無限複製;而人留下的是手寫字,筆畫歪歪扭扭,卻一眼就認得出是誰的筆觸。
這也呼應我卡片盒裡的一則筆記:人會刻意偏離最佳解,驚喜是從那裡長出來。
AI 永遠計算最安全、最平均的選項,可是真正讓人眼睛一亮的時刻,往往來自某個真人帶著自己的脾氣和現場感,做了一個有點歪的選擇。
藝術,是知道該留下哪些不完美
淡如姐還說過一句「個性再爛也是你的個性」,這句話聽起來很痛快,但它會不會變成一張躺平的許可證?
要是「爛」就是資產,那我什麼都不用練了嗎?
我想起亞當.葛蘭特(Adam Grant)在《開創心態》裡寫的一句話:「創意,是允許自己犯錯。而藝術,是知道該『留下』哪些錯。」
這句話剛好把兩邊的論點銜接了起來。
淡如姐的罵人文章有流量,靠的是她寫了 40 年的文字功力,罵得理直氣壯、罵在點上;她的畫值得欣賞,是因為她畫了很多年之後,仍然留在筆下的那個「不像」。
不是所有的不完美都珍貴,是磨過之後還留下來的不完美,才珍貴。
AI 負責把平均值做到滿分,人要做的是先把基本功練到夠好,然後帶著品味,大方保留那些練不掉的稜角。
手寫字要耐看,前提是你真的寫過很多字;那一點歪,才會歪得有味道。
AI 思考的時候,她去打了一趟太極拳
筆記本翻到下一頁,是我今天最喜歡的畫面。淡如姐說,她丟給 AI 的問題,常常讓它一口氣思考 13 到 20 分鐘,「那中間我只好去做健身,打完一個太極拳再回來」。
全世界都在討論 AI 的慢思考、推理模式有多強,而一個把 AI 操到極限的人,在機器慢思考的那十幾分鐘裡,去打了一趟拳。
我在節目裡接的那句話,回程路上越想越有味道:有時候瓶頸是在我們自己,我們的時間,我們醒著的精力。
當機器把生產力的瓶頸拿走,人剩下的功課,就是把清醒的時光過好。
她沒有失去慢思考,她只是把慢思考換了一個載體,從腦袋換到身體。

她把我的課名嫌棄了一遍
節目尾聲,淡如姐把矛頭轉向我的線上課程。
她嫌《AI 瓦基第二大腦》這個名字沒有「目的性」,她說第一眼看不懂上完課可以幹嘛。相反地,她自己的《財商必修課》的目的就很明顯。
她建議我,說要改就改成「讓你智商加倍的 AI 使用法」,或者「用 AI 加倍你的智商」,還追問我:「你看是不是越來越簡潔?」
我當場舉白旗:「好好好,小弟馬上回去改。」
她接著自首:「你看我是不是夠奸詐?」這樣取名,沒有人能告你廣告不實。因為就算學員本來智商只有 40,上完課變 80,那也是加倍。
她一邊講,一邊笑自己講話超壞,講完又正經地補上一句:「智商 120 的人用 AI,一定能自己學到 200」。錄音結束前,她還補刀:「副標題快要變成我說的那個樣子了。」
回程路上想起這段,還是覺得好笑。
這種又刻薄又聰明的玩笑,AI 講不出來,因為它被訓練得太有禮貌,絕對不敢嫌棄你的課名。
我後來一直跟朋友開玩笑說:「你看我這課名,你到底知道這是在幹嘛的嗎?你應該不知道吧!」對,但它為什麼就能賣呢?我也不知道。
我還在跟她學的事
闔上筆記本之前,我想起上次她拿手機給我看,畫面上是一大堆 AI 訂閱軟體,哪一個模型聰明、哪一個笨,她如數家珍。
以後要是有年長的朋友跟我說 AI 太遙遠、學不會,我心裡浮現的第一個畫面,大概都會是她。淡如姐都做得到,你為什麼不行?
我也得老實承認,我曾經很害怕。
害怕別人說「瓦基怎麼用 AI 了」,一個做知識型內容的人用 AI,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是她當年被罵到出來為 AI 道歉、如今笑著說「哇,又有一個新的功能出來了耶」的樣子,借給了我一些勇氣。
課程或許教得了方法,但這種心態,我到現在還在跟她學。
高鐵繼續往台南開,我低頭看這幾頁字。筆比鍵盤打字慢,字也歪七扭八,可我寫得津津有味。
或許,這就是 AI 學不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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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