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是一個不太喜歡主動提問的人。
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不敢。我不太習慣向別人提出要求，總覺得這樣好像會麻煩到對方。
尤其，當我要主動爭取一個機會時，我的腦中很容易浮現一個念頭：
「對方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格？」
因為害怕得到這個答案，我常常乾脆不問。只要不開口，就不會被拒絕；只要沒有被拒絕，我也就不必面對那種自我懷疑。
後來，有一句話慢慢改變了我。
「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句話是我的業務經理 Joey 告訴我的。
當初，他就是用這種態度來向我應徵工作的。
我們原本已經會在 Instagram 上互動，有一次，他透過私訊，主動而完整地向我說明，為什麼想要應徵、為什麼想做這樣的職涯轉換，以及為什麼想來我這裡貢獻自己的專長。
因為他開口問了，我們才有後續的對話，也進一步討論了合作方式、未來方向和彼此的願景。
如果他當時沒有問，後面的事情可能都不會發生。
他不只是對我說了一句道理。他自己就是這句話最好的例子。
我開始感受到，人很難只被一個道理說服，卻很容易被另一個人的故事影響。
當我親眼看到他因為主動開口，創造出一段新的合作關係，我才開始願意相信：「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或許真的可行。
但相信一個觀念，和自己真正做到，還是兩件不同的事。
所以，我先做了一個很小的實驗。
有一次，我到星巴克點了一杯咖啡。那天天氣很熱，我很想先喝點冰水解渴。點完咖啡後，我直接問店員，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杯加了冰塊的冰開水。
如果是以前的我，這句話大概會一直卡在心裡。我可能會想：「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店員？」「人家為什麼要多給我一杯水？」最後就算很渴，也可能什麼都不說。
但那一次，我決定把它當成一個小實驗。
結果，店員很親切地給了我一杯冰水，我也順利解了渴。
那只是一杯冰水，卻很明確地幫我建立了一點信心。
原來，真的可以多問一下。
提出詢問，可能會得到不好的結果；但如果得到了好的結果，帶來的回報通常很高。即使被拒絕了，好像也不會怎麼樣。
又不會少一塊肉。
真正的考驗，是後來我在做訪談節目的時候。
過去的我，不太好意思主動邀請別人接受訪問。我很害怕被拒絕，更害怕那個拒絕彷彿是在告訴我：「你還不夠格邀請我。」
後來，我決定試著寫陌生開發信，邀請五位自己很欣賞的對象接受訪談。
我的業務經理不只鼓勵我去做，也陪我在線上調整邀請信。我們希望把信寫得更完整、更個人化、更親切，也希望能清楚表達我的邀請和意圖。
可是，即使有人陪著我，恐懼還是沒有消失。
我們盯著那封信，反覆看、稍微調整，也不斷討論到底要不要寄。就這樣拖了兩三天。
最後，我真的就是眼睛一閉，直接把信寄出去。
五封邀請信送出之後，有四個人拒絕了，或者沒有回應。
我其實很受挫，也開始懷疑自己。
表面上，我假裝無所謂，假裝沒看見、假裝不知道，好像自己非常鎮定。但我的內心其實波濤洶湧。
這跟以前的我太不一樣了。
以前的我不會主動邀請，所以也不必承受主動之後被拒絕的衝擊。現在，我真的跨出了那一步，也真的收到了拒絕。那種情緒帶來的衝擊，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大。
可是，在那五封信裡，有一個人答應了。
而且答應的人，竟然是我原本最不抱期待的 YouTuber「Papaya 電腦教室」。
他的頻道很受歡迎，平常教授電腦軟體，但他本人從來沒有露過臉。我原本覺得，直接邀請他的成功率應該很低。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他答應接受訪談。
看到回覆的那一刻，我直接從書房的位置上跳起來大叫。
我第一時間把消息告訴業務經理，也告訴團隊的其他夥伴。我興奮得在書房裡跳著跟大家分享這件事。
原本抱著最低期待的人答應了，原本期待較高的對象反而拒絕了。這個結果完全超出我的預料。
正式訪談時，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麼願意接受我的邀請。
他告訴我，他自己也有閱讀的習慣。過去在搜尋、挑選好書的時候，他曾經找到我的部落格，後來也會看我的文章，作為選書的參考。
所以，當他收到邀請時，我對他而言並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知道我，也知道我一直在做訪談類型的節目。因為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認識與信任，他也很開心能夠來聊聊。
聽到這個回答，我才發現，那封邀請並不是從零開始的。
我過去持續累積的說書分享、選書推薦和訪談內容，早就先替我建立了一部分信任。只是如果我始終沒有開口，那些累積也不會自己變成一次訪談的機會。
這次經驗沒有讓我從此變成一個完全不怕拒絕的人。
直到現在，我仍然會害怕，也仍然可能因為拒絕而感到受挫。
但我重新定義了什麼叫作成功。
對我來說，成功不再只等於對方有沒有答應。
我能控制的，是把信寫好，把內容安排得宜，讓邀請足夠個人化、足夠親切，也清楚表達自己的意圖。當我把這些事情做好，並且真的把信寄出去時，我就已經完成了自己能控制的部分。
至於對方怎麼看、怎麼想，最後答應還是拒絕，那是我無法控制的事。
當我這樣想，對結果的得失心就沒有以前那麼重了。
後來，我開始主動邀請更多人，也更願意向別人提問。這個改變不只出現在工作裡，也慢慢進入我的日常生活。
不論是吃飯、看電影，還是買東西，我都更願意多開口問一下。我不再那麼容易覺得不好意思，也不再總是擔心會不會太麻煩別人。
因為我逐漸明白，詢問不等於強求。
只要有禮貌地表達自己的需要，同時尊重對方答應或拒絕的權利，這就是一種彼此尊重的互動。
現在的我仍然會怕，但我更願意再試一次。
回頭看，這個改變並不是因為有人對我講了一個漂亮的道理。
是我的業務經理先用自己的行動，讓我看見一句話可以怎麼被活出來；接著，我用一杯星巴克的冰水做了第一次小實驗；最後，我在真正害怕的事情上，閉著眼睛寄出了那五封信。
人會影響人，故事也會影響人。
而現在，當我再次遇到一個很想爭取、卻又害怕被拒絕的機會時，我還是會提醒自己：
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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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