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罪犯與他們的產地》心理學教授戴伸峰談犯罪心理學

我讀《罪、罪犯與他們的產地》時，心裡真的有點震撼……

因為在我的印象裡，「犯罪」一直是個遙遠又冰冷的名詞，好像和日常生活沒有太大關係。

但隨著一頁頁讀下去，我才發現：原來犯罪並沒有那麼遙遠。它可能就藏在我們熟悉的街道，也可能是社會裡那些我們早已習以為常卻忽略的角落。

這本書的作者，是犯罪防治學系的教授──戴伸峰老師。

他談犯罪，不只用法律角度，還結合心理學、社會學和法學的觀點，帶我們看見那些冰冷數字背後、案件之外的真實故事。

讀著讀著，我感覺自己不再只是「看資料」，而是開始理解：一個人會成為罪犯，往往背後有更深層的原因與脈絡。

這次，瓦基特別邀請戴老師，來和我們聊聊他的這本書。

透過老師的分享，你會發現：犯罪不是冷冰冰的案件，而是跟我們的社會、環境，甚至人性，都緊緊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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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罪」？

要談犯罪，得先搞清楚「罪」是什麼。戴老師常說，最早人類覺得有罪，是因為違反了宗教的規範，好像做了上天禁止的事。

比方說，有些宗教不能吃豬肉，不能縱慾，甚至連吃太飽都不行。換個角度看，台灣的吃到飽餐廳，放在某些宗教裡幾乎就是「犯罪現場」。

後來這些宗教規範慢慢影響到社會，變成大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文化差異一旦碰在一起，就會出現落差。

像戴老師自己在南部工業區，就真的看過外籍移工在烤狗肉。對他們來說這是文化傳統，可是在台灣卻是違法，很多人看到會嚇壞。這就是不同文化對「罪」的理解差別。

再往後，人類才把這些規範寫下來，形成法律。法律並不是什麼現代才有的新東西，早在三四千年前的漢摩拉比法典就已經出現了。

法律最重要的精神就是「罪行相當」，做了什麼事，就得承擔相應的後果。

所以戴老師常提醒大家，罪不是一個冰冷的名詞，它其實會隨著宗教、文化和歷史而改變。

它不只是懲罰人的工具，更像是一面鏡子，反映出我們怎麼看待善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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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罪犯覺得自己沒錯？

特別的是，根據戴老師觀察很多人犯罪，其實不是一時衝動。

這點和一般大眾的認知不同，很多犯罪者甚至覺得自己很理性。他們常說：「我沒辦法了，走投無路了，只能這樣做。」像經濟犯罪，多半是被債主追到沒有退路，只好鋌而走險。

這幾年還出現一種特別的心態，就是「我要當好國民，所以去犯罪」。像去柬埔寨打詐騙電話的人，他們會想：「那裡有希望，我可以賺一大筆，讓家人、別人看得起我。」在他們眼裡，錢沒有乾淨或骯髒之分，只要戶頭數字增加就是成功。

還有吸毒的人，甚至會覺得自己比沒吸毒的人更懂人生。

就曾經有受刑人就對戴老師說：「教授，你沒吸過毒，你的人生是黑白的。」在我們看來，吸毒帶來的是傷害和風險，但在他們的邏輯裡，卻是「你沒試過，你就不懂」。

所以戴老師常說，罪犯跟一般人最大的差別，在於思考方式。「一般人通常怕風險，但犯罪者更在乎利益，還會替自己找到『合理化』的理由。」這就是犯罪心理最讓人震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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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罪的距離

而在這次的訪談過程中，瓦基也有提到，他在看這本書時，覺得有個地方很衝突。因為我們在新聞或網路上常常看到犯罪，好像隨時都在發生，但書裡卻提到：「一個人一生真正遇到或親身經歷犯罪的機率，其實低得像中樂透。」

戴老師解釋，台灣目前大概只有 51 所矯正機構，能收容的人數上限大概 5 萬多人。和台灣 2300 萬人口相比，等於要一兩千人才會碰到一個受刑人。

所以，大部分人一輩子可能都沒有親身遇過犯罪。只是因為新聞一直報導，才讓我們感覺犯罪好像無所不在。

如果再看監獄裡的數字，就會發現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因為毒品，不管是吸食還是販賣都有。如果再加上因毒品延伸出來的案件，比例甚至可以到三分之二。

換句話說，只要遠離毒品，其實就避開了大部分犯罪。

再來就是酒駕，它有明顯的時間特徵，像是冬天比夏天多、雨天比晴天多，而且通常發生在晚上第二攤之後。如果你生活作息規律，九、十點就在家，基本上很難遇到酒駕。

所以戴老師說，很多人覺得「犯罪很熟悉卻又很遙遠」，就是因為我們生活環境本來就有一定的保護機制。

你平常生活中很少真的碰到犯罪，但媒體卻會讓你覺得到處都有。

也因為這樣，大家才會更好奇：那些犯罪的人究竟在想什麼？這也讓犯罪心理學變得特別有價值，幫助我們更了解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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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標題 ≠ 真相

至於對一般人來說，遇到治安新聞該用什麼態度看待？

戴老師的建議很簡單：先把情緒放後面。

媒體為了吸引注意，常用很強烈、很衝擊的字眼，加上版面有限，你看到的多半只是被剪過的片段，未必是全貌。先提醒自己別腦補、別被幾句話牽著走。

更理想的做法，是先回到「法律」這個中立框架：可能涉及哪一條罪？要件是什麼？

以三峽開車衝撞案為例，一開始就要分清楚是「故意殺人」、「過失致死」，還是「公共危險」。先把法條站穩，再回頭看動機、情境和行為模式，就比較不會被零碎資訊帶節奏。

像是大眾熱議的「凱凱案」也是如此。社會上討論很多，最後法院採「虐待致死」，而且因為對象是兒童而加重。

戴老師提醒，這只是第一審，後面還有二審、三審；與其執著用最重的字眼，不如理解法官怎麼判斷「殺意」與各項要件，這才是判決背後真正的邏輯。

另外，戴老師很強調「修復式刑事司法」。犯罪不只讓被害者和加害者家屬受傷，社區也會受傷。

像鄭捷案之後，很多人一度不敢搭捷運，這就是社會的傷痕。

理想的公共回應，不只是在辦案、起訴、審判，還要有社區層面的安撫與復原，讓大家重新安心出門生活。

說到底，你要先承認資訊是被挑過的；用法律釐清事實與罪名；再看動機和脈絡；最後關注社區的修復與預防。

照這個順序看新聞，我們不只是在當下震驚，更能在事後理解，長期一起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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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臉抓壞人」是最致命的迷信

此外，瓦基提到一個常見疑問：很多新聞會拿加害者的長相或成長背景當警訊，彷彿長得某種樣子就比較可能犯罪。這事有根據還是迷思？

戴老師說，這種想法其實很老了。十九世紀末有位犯罪學家叫龍布羅梭，主張「天生犯罪人」，列了一堆外貌特徵，認為符合的人更容易犯罪。

放到今天看，這套說法其實非常不合理，幾乎不能當判斷標準。

外表頂多在少數情況下提供一點線索。

比如長期用藥的人可能看起來老得快，身上帶著藥味；有些暴力犯罪者因為需要壓制他人，體格偏壯。

但就算有這些現象，也完全不夠準，根本無法拿來識別誰會犯罪。

相反地，很多詐欺犯穿著體面、談吐從容，你在監所看到他們，甚至會覺得比一般人還「正常」。

所以，靠臉抓壞人基本靠不住。

更值得注意的是行為和心理傾向。比如像以下三種情形：

第一種叫「主觀敵意」：把中立的情況都解讀成針對自己，例如店員提醒戴口罩被當成羞辱，或是因為「肉圓沒加辣」就對家人動粗。

第二種是衝動、情緒控管差；有案例是夫妻為了要不要回丈母娘家吃飯吵架，結果情緒失控，竟對無辜路人下手。

第三種是把規則當可踩線的東西，例如明明黃燈該減速，卻當成「可以衝」的訊號，長期以來習慣性地無視公共規範。

總之：「犯罪沒有固定臉孔。與其盯著外表，不如看一個人怎麼解讀情境、怎麼管理情緒、怎麼面對規則。」

看見這些風險行為，才有機會早點預防；事後用標籤去貼人，只會傷到更多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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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失敗真凶：不是案底，是心態

最後，戴老師也分享了他常去收容所陪伴收容人的經歷。

他坦承其實自己一開始也深受衝擊。

特別是聽到那些殘酷的故事真的容易讓人情緒受影響，即使到現在仍會掙扎，只是時間久了比較能放下。

尤其遇到毒品個案，更能感受到更生人重返社會的艱難。

雖然他們在監獄裡接受過治療、法律與財務協助，出來時滿懷信心，但真正遇到挫折時，往往把問題解讀成「因為我是更生人，所以被社會排斥」。

這種標籤效應讓他們更敏感，即使多數人其實不會特別區分。當期待的「多點體諒」落空，就更容易受傷。

一些原本是幫助的福利政策，有時反而強化依賴與誤解。

例如，家人單純的關心一句「要去哪？」也可能被解讀成「你懷疑我又吸毒？」於是誤會、壓力與挫敗感不斷累積，最後陷入惡性循環：遇到挫折、覺得被貼標籤、關係緊張，再度受挫，越來越難重新開始。

因此，更生之路除了制度與資源，更重要的是心態調整：學會正向解讀挫折與眼光。

如果社會能一視同仁，家人能給予關心但保持界線，而更生人願意先思考「我能做什麼」，而非立刻認定「社會不接納我」，這個循環才有機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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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一面照見人性的鏡子

其實瓦基剛剛看完《罪、罪犯與他們的產地》，心裡真的很震撼。

原本覺得「犯罪」離我們很遠又冷冰冰，但讀著讀著才發現，其實它就藏在日常生活裡。犯罪不是單純的壞念頭，而是宗教、文化、環境和壓力交織的結果。

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更生人的處境。

很多人出獄後努力想重新開始，可一旦遇到挫折，常會想成「因為我是更生人，所以不被接納」。

這樣的想法讓他們更受傷，甚至連家人一句關心都可能被誤會成質疑，最後陷入惡性循環。

而在經過閱讀戴老師的書籍和解釋後更讓我明白，犯罪和更生不是冷冰冰的標籤，而是跟社會、人性緊緊相連。

說到底，「罪」其實是一面照見人性的鏡子，也讓我開始用新的角度去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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