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式經濟的誕生》這本書在說什麼?

你知道嗎?二十六位億萬富翁所擁有的財富,和地球上一半人口所擁有的財富加總一樣多。你想過嗎?資本主義是引領社會發展前進的火車頭,卻也同時駛向嚴重的貧富不均以及地球生態浩劫的末路。

民主式經濟的誕生》這本書帶我們探討當下的經濟體制,直指問題核心「榨取式經濟」這種資本運作模式。它挑戰「企業是為了股東獲利而存在」舊思維的同時,也給出了可能的解方「民主式經濟」,並逐項說明七個改善的原則以及介紹對應的實際企業案例。

這本書由民主合作組織的執行副會長瑪喬麗‧凱莉(Marjorie Kelly)與會長泰德‧霍華德(Ted Howard)共同撰寫。該組織致力於建立新的經濟體系,相信公共所有權會創造更公平和包容的社會,也會強化生態永續性,促進繁榮的民主社會和社群生活。

兩位作者用充滿洞見的分析,展示了企業如何在金錢的獲利之外,還能兼顧社群、道德、永續等其他更重要的議題。這本書適合對現代經濟體制有所質疑的人,也適合創業者或者帶領公司團隊的人,裡面充滿思想的養分與未來的解答,是一本很紮實的指南。


經濟制度出了什麼問題?

美國三位最富有的人,比爾·蓋茲貝佐斯巴菲特,擁有的財富超過美國收入後半段一點六億人口的總和。企業營運百分之九十五的收入增長,進了前百分之一族群的口袋。企業執行長與工人工資的對比,更從1965年的20:1,上升到2016年的271:1。

在〈華盛頓郵報〉的一篇報導裡指出一個現象:企業營運的獲利成長,進到了股東的口袋,而非員工。下圖顯示了自1948年後,企業生產力提升帶來的獲利成長,與勞工階層(非主管)的薪資與福利成長,兩者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幾乎沒有收斂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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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

在現代被奉為圭臬的企業經營方針「股東利益最大化」的指引下,勞工辛勤工作的成果造福了股東與企業管理者,自己的薪資水準和生活品質卻不見得有等比例的改善。另一方面,企業執行長獲得配股選擇權,把個人收益與公司股價掛勾,勞資的天秤越發傾斜。

首位參選美國總統的亞裔創業家楊安澤在另一本書《為一般人而戰》說得更直接:「市場獎勵企業領袖提高工作效率,但是效率不愛一般人,它只喜愛以最具成本效益的方式完成工作。」企業若只為了最大化股價,勞動力則被視為一種理所當然要削減的成本。

這本書歸納這種既存的資本經濟運作模式稱其「榨取式經濟」,這種體系的目的是為了讓金融大亨能在世界各地榨取最大利益,而且不必理會對勞工,環境,以及在地社區造成傷害。底下繼續探討這種體系的問題以及可能的解方。


民主式經濟 vs. 榨取式經濟

進一步探究「榨取式經濟」(extractive economy)的問題出在哪?在這個體系的企業營運所產生的結果,對人類生活的破壞不會被記錄下來,因為更重要的東西取而代之:「每股盈餘」(EPS),也就是能帶給股東的利潤。

每股盈餘,比其他任何數字都更能決定一家公司的股價是漲是跌、決定公司執行長是獲得獎賞還是被解雇、也決定公司是會建立新總部還是會進行裁員。每股盈餘是「犧牲其他所有數字的數字」。

本書提倡另一種運作體系「民主式經濟」(democratic economy),認為經濟發展應該是消除「各種不自由」的過程,例如消除貧困與機會的缺乏。這種自由不是讓企業在全球榨取最大利益的自由,而是給予所有人經濟繁榮的自由。

我起初以為,這豈不像是跟共產主義靠攏了?隨著書中的推演,才明白到這個模式保有財產權的同時,也提倡平衡其他權利,例如讓全球人民一起繁榮的權利,讓環境永續的權利。以下是七個民主式經濟的執行原則,對比於榨取式經濟的舊思維,以及我自己的心得反思。

民主式經濟的誕生

1. 社群原則

公共利益優先

相較於榨取式經濟體中,「個人」對於「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概念,民主式經濟更強調個人其實是「社群中的自我」。是因為「社群」的支持為我們的成長茁壯創造了條件,地球則是最重要的社群,沒有健康的環境,人就不可能有美好的生活。

作者提醒到傳統「資本偏見」的核心仍根植於人類的心中,一直以來對於虛榮與地位的追求,也造成資本是為少數富人服務的現象。而民主式經濟的核心,則是讓資本為公共利益服務,是一種「服務大眾,而非服務少數人」的經濟型態。

2. 包容原則

為長期被排斥在外的人創造機會

現今的經濟制度,對弱勢群體提供社會救濟福利,同時向富有的白人與企業提供經濟發展援助。這種方法反映一種隱含的偏見:用馬丁·路德·金恩的話來說,「大家認為背負惡名的弱勢群體不會是引領歷史進步的人。」這種偏見會導致全體的損失。

書中以黑人企業家泰隆為例,他因為醫療債務跌到谷底,卻有幸獲得奉行民主式經濟的創業基金小額資助,成功開創新的事業。不帶偏見的資金批准模式,讓他擁有公平的創業機會。對於單純的弱勢金援,他說的這句話讓我心頭為之一振:「我不需要現金,我需要的是線索,是如何讓我的想法實現的線索。

3. 地方原則

創造回流在地的社群財富

如何做到讓金流在本地持續回流?作者提到在美國各地如雨後春筍冒出的運作方式,「錨定機構」:這些企業就像下錨一樣穩穩繫住了自身和在地社群,不會像營利公司一樣,為了獲利或者短期虧損隨時想要離開。

這些錨定機構會向在地企業購買商品和服務,並聘雇、培訓在地居民,把創造的財富回流到社區自身。只是這種經營方式仍有它的困難之處,在於仍會遭受跨國型連鎖企業的競爭威脅,而如何凝聚在地社群為了共同利益奮鬥就成了很大的挑戰。

4. 好工作原則

勞動先於資本

英國經濟學家恩斯特·馬赫的一段文字,挑戰我們潛意識對於工作和勞工的假設。「我們傾向把工作看作是一種必要之惡。」對雇主來說,「工作只是一項必須盡可能消減到最低的成本,尤其當這個成本不能用自動化等方式來消除的話。」另一方面,對勞工來說,「工作是一件讓人不愉快、讓人不情願的事,而休閒娛樂更讓人喜歡。」

從雇主的角度,理想狀態是沒有勞工就有經濟成果;而從勞工的角度,理想狀態是沒有工作就有收入。在資本為中心的經濟制度中,擁有資本、免於勞動的人就會在社會上高人一等,而被迫勞動的人則是社會上的低等族群。

作者舉美國「家庭護理夥伴合作社」這家公司為例,它設計讓員工擁有公司股權和股利,「享用到自己的勞動成果。」也建立員工投票權制度授權給有能力的人員,「讓無關緊要的人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和價值。」

5. 民主所有權原則

員工持有所有權的公益公司

在榨取式經濟中,公司被視為股東擁有的東西,它就像是生產線上的滾珠軸承一樣,只是被設計來替股東生產利潤。所以很弔詭的是,短線進出股市的投資者們可以拿到公司營運的股利,員工卻難以享有公司成長後等比例的獲利獎賞。

另一本書《未來地圖》矽谷科技先鋒歐萊禮也批評道:「現行經濟規則鼓勵把收益,分配給消費者和股東,反而由勞工和納稅人承擔損失。」尤其擔心當「創造最大股東利益」跟「用科技取代人力」這兩個老舊觀念結合的時候,無足輕重的「勞方階級」就會首當其衝。

作者舉出成功可行的實際案例,像是讓公司成立一支「員工所有權基金」,固定撥款替員工購回公司的股份,進而爭取到代表員工的董事席位來替員工發聲。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企業證明,讓員工共同持有公司股權以及擁有發聲的席位,對公司和員工的成長帶來正向的幫助。

6. 永續性原則

保護生命的基礎:生態系

目前的榨取式經濟,企業經營方式偏向短視眼前1~5年的獲利,而非永續與地球共存共榮的方式。對應到氣候變遷議題,作者提到其中一種很前衛的想法,由政府收購石油公司,注入新的公司目標:為了保護地球上的生命而逐步減產石油

2008年美國政府量化寬鬆創造貨幣,直接紓困次級房貸危機的大銀行,聯準會在2008到2014年間就挹注了三兆五千億美元。作者問到:「如果我們能紓困大銀行,為什麼不能紓困地球呢?」沒有人的財產會因為收購石油公司而被沒收,只是加上了新的永續經營目標。

7. 道德金融原則

為民眾和地方來投資和貸款

作者提到:「資本一開始是公眾的僕人,最後卻倒過來成為了主人。資本應該回到正確的角色,也就是服務大眾。」認為銀行和金融應該是為了大眾而存在,所以營利不該是最主要的目標。這讓我想起Vanguard基金管理公司,也是我自己長期投資的基金公司首選。

Vanguard的基金管理方式很特別,它讓購買基金的投資者,本身就成為這支基金的「股東」。因此,公司運作的目標就是讓股東能用最低的金融成本,長期持有基金,減少持有成本對獲利的侵蝕。它讓投資者的資本成為服務自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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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AbsolutVision on Unsplash

後記

民主式經濟的誕生》有一段關於財富的觀念,讓我印象深刻。在印地安人拉科塔文化中,「財富的定義並不存在於物質上的東西,而是在於你能給予什麼。」拉科塔部落的戰士總是把禮物送給最貧困的人。

讀這本書的過程中也讓我不斷地思考,自己投入工作的原動力,以及創立部落格的目標,已經漸漸轉化成並非以金錢報酬最大化為唯一目標。例如工作時,如何賦予團隊成員更有意義的工作目標,讓成員擁有團隊的部分決策權,以及讓團隊獲得的讚美和獎賞能確實傳達到每個人的身上。

另外,也回想到之前讀完《一人公司》之後,讓我念念不忘的一句話:「專注於你能為世界提供什麼,而不是世界能給你什麼。」對於自己的工作與事業,專注於如何讓周遭的人們得以參與、獲得幫助、感到意義,進而排除榨取式經濟單純以攫取資源為主的思維。

最後,對於如何修正當前的榨取式經濟模式,這本書提供了各種不同面向的思考方式,更棒的是這些觀念已經開始被落實在世界各地。當媒體用各種仇富議題疲勞轟炸我們的視聽之時,這本書能作為思考與行動的指南,讓我們在怨懟、麻木之外能有另一個主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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