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憲與瓦基對談:AI 會縮小表達差距,卻放大思想差距

瓦基

更新於

2026-08-28
謝文憲與瓦基對談:AI 會縮小表達差距,卻放大思想差距 1

照片中,是兩個在不同年代把穩定工作放掉的人。

一個在 20 年前離開外商,一個在 5 年前離開台積電。

謝文憲憲哥是我很欣賞的前輩,我訪問過他,也上過他的課,這次換他來問我,感覺很不一樣。

這次錄的兩集《書房憲場》,他問了三件事:這本書、我這個人,還有 AI。

以下是我整理的三段對談,還有幾個錄完之後才想通的想法。


一、先看清楚邊界,再談跳出去

憲哥一開口就問,關於寫書,你明明可以寫閱讀、寫筆記,為什麼跑去寫「怎麼做選擇」的書?

我老實跟他說,《情境智慧》是一本原本不存在的書。

大家都以為我的第二本書會寫閱讀或筆記,但我拖了很久,越拖越焦慮,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寫。

是天下文化的編輯把我救回來的。他們沒有逼稿,只是旁敲側擊地問我卡在哪裡、讀者最常問我什麼。

我說我發現讀者最常問的是:「這本書講這樣、那本書講那樣,瓦基你上次講這樣、這次又講那樣,到底該聽誰的啦?」我就啪啦啪啦回答了一大串,編輯笑說:「你看吧,你很有想法,這就是你要寫的書。」

憲哥拿它跟 Stephen Covey 的經典著作《第三選擇》相比。

我覺得兩本書不衝突,差別在《情境智慧》多加了一層「邊界條件」:任何建議一旦碰到邊界條件,就會從真理變成雜訊。

以前我一直覺得理財書的世界很矛盾,有人要你拼命省,有人要你大膽投,後來才明白,理財建議之所以互相矛盾,是因為它們說給不同財富階層的人聽。

他們都沒錯,只是適用的對象不同。

就像我在書中提到 F1 賽車的例子。車手時速三百多公里,看起來不要命,但退一步看,他背後有健檢、體能與維修團隊,賽道上還有即時的天氣與路況監控。正因為保護做得夠足,他才敢多踩那一下油門,多搶那 0.01 秒。

當我們鼓勵員工或孩子「去挑戰、去失敗」,其實該先問自己,我有沒有幫他鋪好那條賽道?如果既要他衝,失敗回來又臭罵一頓,這種既要、又要的環境,沒有人衝得出去。

憲哥給了一個我很喜歡的說法。他說:「舒適圈不是邊界的概念,是眼界的概念。」

你可以不從 X 軸看,改從 Y 軸看:站在 101 的高度看問題,跟站在地面上看,是兩回事。

我把這句話跟邊界條件放在一起想,剛好補成一組。

邊界條件是 X 軸的功課,看清楚自己現在站在哪一格;眼界是 Y 軸的功課,站高一點,看同一個問題。

情境智慧,大概就是這兩個軸交出來的那個座標。

謝文憲與瓦基對談:AI 會縮小表達差距,卻放大思想差距

二、一支筆、一張便利貼,還有我媽的一句話

憲哥問我:「要是聽眾覺得你那些工具、懶人包都太難,你只能推薦一個工具,會推薦什麼?」

我說,一支筆跟一張便利貼。

讀書的時候翻個幾頁,看到一個有意思的觀點,就在便利貼上寫下第幾頁、為什麼有意思,然後貼在那一頁上。

一本書貼個二三十張,電腦不用開,手機丟遠遠的,你對這本書的理解就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人會說,我這樣做花了五個小時才讀完一本書。我會說,太棒了,以前的你根本不會做這件事。但你現在卻做了,你真棒。

至於我為什麼讀得快,我也坦白講了:「我快,只是因為看得多,跟厲不厲害沒關係,一本書裡八成的故事我都看過,只要抓那兩成新的就好。」

六年前我還很焦慮自己讀太慢,特地去找了《雪球速讀法》來學如何讀得更快,學完之後的最大收穫卻是:「我應該慢慢讀。」

雪球一開始很小,滾得當然慢;但每讀一本書貼三十張便利貼,就是往雪球上貼三十片雪,十本書就是三百片,越滾越大,越滾越快。

憲哥很驚訝我身上沒帶手機也沒帶稿,還能講得這麼細。我想那就是雪球滾了六年的樣子,那些東西天天在我的腦袋裡重組,需要的時候自己就跑出來了。

不過憲哥完全是另一種腦袋(跟我截然相反的那種)。

他從來不寫筆記,讀完一本書就是跟老婆、兒子講,跟朋友喝咖啡的時候也講,講個十遍,這本書就算讀完了。

我聽了很有共鳴,每本書讀完我常常先講給另一半聽,對方會直接說「聽不懂」「太難了」「再舉個例子」,我為了舉例子,就得把它想得更清楚;寫完文章要錄 Podcast,又得再說一次。

我以前寫過一則筆記,說寫不清楚,就代表還沒想清楚。這次對談之後,我又想得更清楚了:「寫下來,是把想法想清楚;說出來,才是把想法變成自己的。」

如果少了錄成說書節目這一步,我對這些書本的記憶絕對沒有現在這麼深。

憲哥最後問我,父母當年給了我什麼觀念,讓我敢走一條一般人不太敢走的路。

我想到六、七歲的時候,我媽跟我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說,如果你身邊的人都是很棒的人,你也會變成很棒的人,所以要幫身邊的人一起變好。

她以身作則,她真的會買東西給我那些比較弱勢的朋友吃,小時候的我很不理解,我明明有了,為什麼還要給別人?

後來我讀《慣習》看到一個觀念,你的慣習會被身邊的人同化,所以要留意自己平常跟誰相處,書裡還提到「螃蟹效應」:桶子裡只要有一隻螃蟹快爬出去,其他螃蟹就會合力把牠拉下來。

大多數人聽到的建議是「離開那個桶子」,我媽教我的卻是另一種:把桶子裡的人一起拉上去。

我承認這裡面有點自私,因為我自己想變好;但也有點無私,因為我也想要別人一起變好。

你成功,我也成功,一起成功。


三、AI 時代再快,人腦畢竟是人腦

憲哥問我書裡有一章談:AI 時代到底該當專家還是通才。

我說這不是 AI 時代才有的問題,早在電腦時代、網路時代都已經吵過一輪。

以前的答案是梯形人才,先在一個領域往下扎根,再往旁邊長出行銷、簡報、溝通這些橫向能力;AI 改變的只是速度,長成一個梯形的時間縮短了很多。

但我提醒憲哥,也提醒自己一件事。AI 把每個人的表達都拉到八十分,所有人手邊都多了一個好像會思考的第二大腦,於是我們很容易「誤以為」自己變聰明了。

人腦畢竟是人腦,我們其實還沒有變聰明。

我認為,AI 會縮小表達差距,但會放大思想差距。當大家的文章都一樣通順、簡報都一樣漂亮,比的就只剩下背後那個人有沒有在「思考」。

我的線上課《AI 瓦基第二大腦》原本想教工具,後來才確定,思考才是主角,工具是配角。

工具人人都有,站在地面上用同一套工具,只能得到地面上的結果;差別在於,你站在哪個高度看它、用它,這才會導致決定性的差異。

憲哥還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會不會有一天,你不想再讀這麼多書了?」

他坦承,他今年退休,說自己以前非常喜愛的企業內訓,旦現在卻沒那麼喜愛了。

我想了一下,跟他說我是用另一個角度看讀書的:「讀書其實是在讀人。」書是人寫的,我越來越在乎作者是誰,他為什麼這樣說,還有他在哪裡跌過跤、怎麼站起來的。

知識點本身很便宜。AI 手上有全世界的書,你怎麼問,它都能吐一堆知識點給你,但那些知識點意義感很低,你也記不住。

好比你看了十條投資建議,一條也不會去做;就算做了,遇到股市大跌,一樣嚇到出場。

真正讓人改變的,從來都是人:被憲哥的故事感動、被巴菲特的一句話觸動、被瓦基說服。

百科全書裡的哪一條你早就忘光了,旦某個老師臭罵你一頓時講的那句話,你卻能記到現在。

所以讀書會不會膩?我想不會。

我在《深刻認識一個人》的筆記裡寫過,想認識一個人,與其問他做什麼,不如問他怎麼走到這一步,因為「標籤只是條碼,故事才有血肉」。

這句話拿來講 AI 也成立:知識點就是條碼,掃過去有資料,沒有溫度;一個人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故事,才是血肉。

AI 時代不用慌,你只要一直回到本質去問:「這個媒介背後的人在哪裡?」

只要還抓得到這條線,世界再怎麼變,你都能處變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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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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