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每天都在分享學習和成長的人，我一直很相信努力的力量。
但這幾年，我慢慢發現：
努力不難。
真正困難的，是完成一件事後願意停下來；累了之後允許自己休息；什麼都不做的時候，依然覺得自己很好。
也因為這樣，《高功能倖存者》這本書特別打動我。
它談的，是那些看起來很能幹、很獨立的人，心裡其實承受著什麼。
這次很開心再次邀請到諮商心理師周慕姿老師。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到節目，和我們一起聊聊她的新書《高功能倖存者》。
訪談中有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我們不會說 iPhone『沒有功能』，我們會說它『沒電了』。但高功能倖存者，卻常常把『沒電』當成『沒有用』。」
如果這句話也戳中了你，接下來這 6 個體悟，你應該會很有感。
一、什麼叫做「高功能倖存者」？
很多人看到《高功能倖存者》這個書名，第一個反應都是：
「高功能不是很好嗎？有能力、能扛事、表現又好，為什麼還要叫倖存者？」
其實，慕姿老師為了這個書名想了很久。
從《過度努力》開始，她就一直在觀察一群人：表面上看起來一切正常，內心卻經常感到寂寞、空虛，總是停不下來。
完美主義、冒牌者症候群、自我要求過高，這些特質經常同時出現在他們身上。
但「過度努力」有個問題，在這個社會裡，它甚至有點像稱讚。
很多人會說自己只是太努力了，卻沒發現這份努力早已成為負擔。
因此，她選擇用「高功能倖存者」這個名字。
那些最擅長、最引以為傲的能力，很可能都是過去為了適應環境、生存下來而培養出的技能。
但現在的問題是：
除了繼續撐下去，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慕姿老師分享了一個讓我印象很深的比喻。
高功能倖存者就像最新一代的 iPhone，功能很多，但也會沒電。
「我們不會說 iPhone『沒有功能』，我們會說它『沒電了』。可是高功能倖存者，常常把『沒電』當成『沒有用』，甚至覺得自己像一塊廢鐵。」
這段話真的很觸動我。
這幾年做內容創作，只要數據不理想，我很容易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但仔細想想，也許只是電量耗盡，需要充電而已。
老師還提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差別：
「我可以沒有用嗎？」聽起來很沉重；但「我可以先不做嗎？」卻輕鬆許多。
因為很多人早已把表現、能力和價值綁在一起。
不做事，好像就失去了價值。
而這，正是許多人內耗的起點。
二、為什麼一句批評，總比十句稱讚更有感？
做內容創作這幾年，我有個壞習慣。
十則留言裡有九則是稱讚，我的目光卻總會停在那一則批評上。
慕姿老師說，她自己也會這樣。
每次演講時，她都會很快掃過台下觀眾的表情。
有人看起來疲乏，她就知道這個主題差不多了；如果大家還想聽，她就多講一點。
乍聽之下，這好像是一種敏銳的觀察力。
但很多高功能者身上的能力，其實都是在成長過程中練出來的生存技能。
一般技能像英文、日文，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用，什麼時候可以不用。
但生存技能不一樣。
它會一直開著，像呼吸一樣停不下來，也因此特別耗電。
慕姿老師形容，高功能者常常把每件事都當成緊急事件處理，像是家裡失火、瓦斯外洩一樣。
長期處在這種警戒狀態，再小的事都會消耗大量心力。
那這套雷達，當初到底在保護什麼？
慕姿老師用波文家庭系統理論解釋，許多高功能倖存者從小就是好學生、乖孩子。
他們很早就學會觀察別人的需求和情緒，因為在當時的環境裡，讀懂大人的臉色很重要。
久而久之，注意力總是放在別人身上。
別人需要什麼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麼卻越來越陌生。
所以老師才會說：
「當你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就很難照顧自己。」
就連 iPhone 都還有低耗電模式，會提醒你該充電了；但很多高功能的人，卻常常撐到沒電，才發現自己早已累壞了。
三、為什麼極端自律的人，身體會用「強制斷電」反抗？
書裡有一段寫到梅艷芳，讓我印象很深。
梅艷芳在舞台上幾乎完美，卻也很常遲到。
瑪麗蓮夢露也是，她上舞蹈課、戲劇課從不遲到；但到了片場，特別是要演性感角色時，卻經常大遲到，甚至喝酒、吃藥後才上工。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極度自律，又突然失序？
慕姿老師說，當我們把身體和精神都拿去配合別人，心裡其實會慢慢累積不甘願。
嘴上一直說「沒關係，我配合一下」，身體卻會記得。
累積到某個程度，身體就會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你：該停了。
有些人會遲到、忘記行程，有些人開始生病。慕姿老師自己最常出現的是腸胃炎。
2017 年那段時間，她真的太忙，最後身體直接「罷工」，強制斷電。
她說：
「身體被訓練得非常好，它告訴你：你只有放假的時候才可以生病，平常不能生病。我常常看到很多高功能者，最後是用身體大病一場的方式，逼自己停下來。」
當然，我們不需要等到身體用這麼激烈的方式提醒自己。
真正要練習的，是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理解自己的情緒、感受和需求。
慕姿老師說，現在有些工作她也不一定那麼喜歡，但她會先和自己討論：
這個工作對我來說值得嗎？我一週可以接幾個？我真的想答應嗎？
因為如果只是下意識答應，後面很可能又會後悔。
四、為什麼老闆越能幹，團隊就越無法長大？
隨著一人公司慢慢變成小團隊，我發現自己很容易做一件事：
只要有人沒做好，我就默默補上，而不是讓對方自己學會。
慕姿老師對這種狀況講了一句讓我笑出來的話：
「慈母多敗兒。」
她說：
「你越高功能，身邊的人就越容易低功能。因為他們知道，最後總有人會幫忙收拾。」
這其實也是波文家庭系統理論的重要觀點。
當 A 和 B 有衝突、卻處理不了時，就會把 C 拉進來。
C 一加入，問題看似解決了，但真正該面對的人，反而不用面對了。
慕姿老師分享，她剛開始練習往後退時，心裡其實很有罪惡感。
但後來她發現，只有自己先退開，當事人才有機會把問題談清楚。
聽到這裡，我突然明白：
有些時候，補位看起來是在幫人，但說到底是在安撫自己的焦慮。
最後，慕姿老師給所有想授權卻放不了手的人一個建議：
關心，但不要介入。
可以傾聽、理解對方的感受，但別急著接手，也別急著給答案。
因為有些課題，終究要由對方自己面對。
五、為什麼我們總覺得，要「有用」才值得被愛？
書裡有一段慕姿老師的親身經歷，讓我印象很深。
2017、2018 年那段時間，她身體出狀況、爸爸過世，工作量也大到超出負荷。
有件事情沒處理好，讓她非常自責。
後來，兩位合夥人接手把事情圓滿收尾。
其中一位也是她的好朋友，對她說：「慕姿，不管你有沒有用，我們都一樣愛你。」
但聽到這句話時，她心裡想的不是被愛，而是：
「我真的很沒用。」
「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那一刻，她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努力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其實是希望被愛、被認可。
可當真的有人把愛說出口時，她最在意的，依然是自己有沒有用。
因為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把自我價值和表現綁在一起。
這也讓我想到一句很常聽到的話：
「生氣又沒有用。」
以前覺得很有道理，現在卻愈來愈覺得，它其實是一句毒金句。
因為情緒本來就不需要靠「有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就像手碰到火會痛，是在提醒我們有危險；情緒也是一樣，它在提醒我們有些感受需要被看見。
可很多時候，我們連情緒都習慣用價值來衡量。
如果生氣沒用，就不該生氣；如果難過沒幫助，就不該難過。
久而久之，我們開始否定自己的感受，也越來越看不見真正的自己。
也許我們可以先不急著改變，只是回頭看看：
為什麼「沒有用」這三個字，會讓自己那麼難受？
六、如果一直都在硬撐，該怎麼放過自己？
訪談最後，慕姿老師分享了一個她最近常放在心上的詞：
「夠了。」
她說，自己越來越常有一種感覺：
「這樣其實蠻好的，已經夠了。」
但她也特別強調，「夠了」不代表停止成長。
她現在回頭聽自己的訪談，還是會覺得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差別在於，她喜歡現在的自己，也滿意自己選擇的生活。
有了「夠了」的感覺，人依然會想進步，卻不需要靠苛責自己、否定自己來前進。
所以她在寫這本書時，會刻意少談理論和方法。
「因為大家已經很辛苦了。我真正想做的，是陪大家走一段路。」
所以，書裡放進了很多故事，也包括大家熟悉的《白雪公主》。
為什麼皇后那麼想除掉白雪公主？為什麼父親始終缺席？為什麼白雪公主一次又一次相信對方？
慕姿老師說，答案或許沒有想像中複雜。
很多時候，即使受過傷，我們還是渴望被愛、被看見、被肯定。
尤其是來自父母的愛。
所以即使離開了那段關係，心裡仍然會忍不住回頭，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那句一直在等待的話。
也因此，當你重新閱讀這些童話故事時，會突然發現：
我們以為自己在看白雪公主，其實看見的，是自己。
後記
這次讀《高功能倖存者》，我一直有種被看見的感覺。
很多地方讀著讀著，都忍不住停下來想：「我也會這樣。」
原來總是想把事情做好、總是習慣多扛一點、總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力一些，背後藏著許多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故事。
而這本書最打動我的，是它沒有批評我們為什麼這麼累，也沒有要求我們立刻改變。
它只是陪著我們回頭看看。
看看那些完美主義從哪裡來，看看那些停不下來的習慣是怎麼形成的，也看看自己一路走來，究竟有多努力。
理解自己為什麼總在逞強，理解自己為什麼放不下，理解自己為什麼總覺得還不夠。
當我們開始理解自己，那些曾經只能硬撐的地方，才有機會慢慢鬆開。
最後，我想把慕姿老師最常提到的兩個字送給你：
「夠了。」
願我們都能記得，努力了這麼多年，不只是為了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也能學著好好照顧自己、接納自己，陪自己走得更遠。
因為走到今天的你，真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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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