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一場《讀家攻略》社群的「新朋友交流」活動，這是一個讓我跟 6 位新加入的成員，從完全陌生到逐漸認識彼此的環節。
老實說，為了要把這樣的活動辦好，也為了讓我自己更懂得如何去開啟對話、去認識一個人，我前陣子特地找了《深刻認識一個人》這本書來看。
這本書的作者是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他是《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也是一位長期關注社會與人性的敏銳觀察家。
這本書讀完後的感覺，像是一記溫柔的重拳，打在我這個「前」內向工程師的心口上。熟悉我的讀者大概知道，以前我在台積電的日子，世界是由 SOP、良率和精確的數據構成的。那時候的人際關係對我來說，比較像是一個需要「維護」的機台，只要不亮紅燈警示，我就當作沒事。
後來離開職場，開始經營「閱讀前哨站」，甚至到現在弄了《讀家攻略》這個付費社群，我才驚覺，原來「人」這麼複雜。
我一度很焦慮，甚至想過能不能寫個程式碼來自動回應大家的情緒？當然，這念頭很蠢。我發現自己被迫從舒適的書堆裡走出來，去面對一個又一個鮮活、甚至帶點刺的靈魂。
這一年來，有些老朋友虧我說：「瓦基，你變了耶，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愛跟人聊天？」甚至有人說我轉性了（我很 I 的謝謝）。
其實哪有什麼轉性，我還是那個喜歡躲在角落看書的傢伙。只是為了經營好這個社群，為了帶領大家養成好習慣，我不得不承認，「連結」才是讓一群人走得遠的關鍵。
我開始學怎麼訪談、怎麼問問題、怎麼在尷尬的沉默中坐得住。而這本書，就像是我隨身攜帶的護身符，教我怎麼把這份「看見」當成禮物送給別人。
這次的分享，我想用比較輕鬆的方式，跟你們聊聊這本書給我的衝擊，還有我怎麼把它實際應用到《讀家攻略》社群裡，那個我稱為「爐邊奇遇記」的新朋友交流活動中。
一、我們是照亮別人，還是讓別人覺得自己很渺小？
書裡有個概念讓我印象深刻。作者說，我們在人群中通常只有兩種狀態：要嘛是「照亮者」（Illuminator），要嘛是「削弱者」（Diminisher）。
這讓我想到以前在開會的時候。那種時候，我腦子裡想的通常是：「我要怎麼反駁他才能顯得我邏輯很強？」或是「輪到我發言了嗎？我這段話夠不夠聰明？」
那就是典型的「削弱者」。
這不是說我是壞人，只是那時候的我太自我中心，太焦慮了。我看不到對方，我只看到我自己。我把對方當成一個等待被修正的錯誤，或者一個讓我展現智商的跳板。
反過來，「照亮者」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們有一種讓你覺得「天啊，我好像很重要」的魔力。書裡有句話美得像一首詩：「注意力是一種道德行為。」
你把注意力投射在哪裡，你的世界就在哪裡。
我現在在社群裡試著練習這件事。當某個成員跟我說他卡關了，我以前的工程師腦袋會馬上跳出：「解法 A、解法 B、解法 C。」
但現在，我會閉上嘴巴，深呼吸，試著去想：他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是解法，而是一盞燈。我能不能像探照燈一樣，把光打在他身上，讓他自己看清楚周圍的路？
但這真的很難。有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要給建議，但忍住的那一刻，往往才是連結真正發生的時刻。
二、撕掉標籤，聽聽故事
我們的大腦很懶，真的。為了省電，我們超愛「貼標籤」。
「喔，他是工程師，那一定很宅。」 「她是全職媽媽，那大概只關心小孩。」 「他是業務，講話一定很油嘴滑舌。」
這就是書裡說的「類別模式」。我們把人分類，然後就可以本能地應對。這就像用 MBTI 或星座去認識人，方便是方便，但你不覺得這很無聊嗎？如果我也只是被當成一個「寫作的 ex-台積電員工」，那我大概也會覺得很悶。
所以我現在試著切換到「敘述模式」。比起問「你是做什麼的？」（這是在找分類），我更喜歡問「你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這是在找故事）。
就像在《讀家攻略》社群新朋友交流環節，這點就特別重要。那裡有來自各行各業的人，如果我們只看標籤，那就是一場無聊的異業交流會。
但是當有人開始講故事，講他為什麼離開穩定的工作，講他深夜裡的恐懼，標籤就會像舊壁紙一樣剝落，露出裡面粗糙但真實的牆面。
故事才有血肉。標籤只是條碼。
三、當個助產士，別當演講者
這點對我來說是修練中的修練。
書裡有個比喻我很愛：「好的對話者就像助產士。」助產士不生孩子，她是幫忙把孩子生出來的人。
在對話裡，我們的任務不是塞給對方一個想法，而是幫對方把他腦子裡那個還模模糊糊、甚至有點難產的想法，平平安安地接生出來。
回想一下，我們是不是常在朋友訴苦的時候急著說：「你就這樣那樣做不就好了？」這其實是一種傲慢。我們以為自己懂，其實我們只是不想花時間聽。
現在我在節目訪談來賓，或是在社群上回覆大家的時候，我會刻意讓自己「無知」一點。我會問：「你剛說的那個感覺，能不能多形容一點？」或是「這件事對你來說，最痛的地方在哪裡？」
當我能夠閉嘴，只做引導，我看過好幾次對方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那種「我自己想通了」的喜悅，比我給一百個建議都還要珍貴。
那種感覺，真的很像看著一個新生命誕生，雖然過程有點痛苦，有點漫長，但最後是充滿希望的。
四、擁抱那些不完美的裂痕
最後這點，可能有點沉重，但我覺得最重要。
如果我們只想看見彼此光鮮亮麗的一面，那去刷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就好了。但是，當我們要深刻認識一個人，我們得看懂他生命當中的磨難。
作者說：「所謂的經驗，不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而是你如何去『解釋』那些事。」
像是我經常跟大家分享讀書心得，我就發現，大家最愛聽的、回饋最多的，往往不是我講某本書有多神，而是我講我自己怎麼搞砸、怎麼迷惘、怎麼在高壓的狀態下差點崩潰。
所以，脆弱是有吸引力的。
在《讀家攻略》社群裡，我也一直鼓勵大家，不用假裝自己很厲害。我們都是帶著傷口在跑的人。當一個人願意在陌生人面前說出自己的失敗，那是多大的信任？
身為一個照亮者，我們要做的，就是陪他坐在那個坑裡一下下，不用急著把他拉上來，只要讓他知道，這裡有人陪你，而且我看見了你即使在坑裡，依然想要往上爬的那股力量。
你的人生正處於哪一個篇章？
聊到這裡，我想講講那個我最喜歡的社群活動。《讀家攻略》的「 爐邊奇遇記：六人交流」。
每一次，我會邀請六個完全不認識的新夥伴，在線上聊個 90 分鐘。這就像是一個練習場，練習我剛說的那些：當照亮者、聽故事、當助產士、擁抱脆弱。
為了不讓這 90 分鐘變成那種「今天天氣真好」的尬聊，我結合了這本書的概念，加上我自己無數次踩雷的經驗，弄了一份「深度對話問題指南」。
當我不知道要問什麼的時候，這上面的問題往往能幫我敲開對方的心門。
我自己最愛的一個起手式是：「我會很好奇以你現在的人生狀態，如果將生活比喻成一本書，你正處於這本書的哪一個篇章？正在經歷什麼樣的事情？這個篇章又會如何命名？」
這問題很妙，它會讓人瞬間跳過「職稱」的防衛機制，直接進入「人生敘事」。每次問這個，我都會聽到各種奇奇怪怪又迷人的答案。
除此之外，我還自己從書中整理了二十幾個問題錦囊。這些問題有點尖銳，有點深，是平常不可能有人會問你的。聊這些人生大哉問，反而成了目前最受歡迎的社群活動。
後記：我們都需要看見與被看見
人生這場冒險，雖然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是獨自升級練功，但偶爾在營火邊遇到幾個旅人，交換一下情報，取個暖，那種感覺真的挺好的。
透過《深刻認識一個人》這本書，我們學著把心打開一點；透過《讀家攻略》的「爐邊奇遇記」，我們試著去實踐這些有點笨拙但真誠的技巧。
我很期待在下一次的爐邊聚會，看到你坐在那裡。不用準備什麼完美的自我介紹，帶著你的故事來就好。我們喝杯茶，聊聊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因為，被看見是一種渴望；而能夠深刻地看見別人，除了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溫柔的愛。
我們就爐邊見囉，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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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