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路照著「正確答案」走，最後真的會比較快樂嗎？
剛離開台積電那陣子，我常在想：
如果當初沒走，現在的我，會不會已經升上主管、年薪翻倍？
但真正讓我害怕的不是錯過高薪，是如果我就這樣當工程師 20 年，我真的會快樂嗎？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才明白：職涯從來不是一座只能往上爬的梯子。
最近，我訪問了《重新發明自己的工作》作者 Terence 林浩賢。
曾任 P&G 台港首席行銷官、曼秀雷敦港星總經理的他，在 44 歲選擇歸零，成為領導力教練與企業顧問。
這場訪談，讓我重新思考「成功」的定義。
以下是我整理出的 6 個重要體悟。
一、做到外商總經理,他卻在 44 歲選擇歸零重來?
Terence 到現在都還記得離開公司的那天。
他戴著口罩、忍著眼淚，和每一位同事道別。
那一刻，過去 20 多年累積的外商總經理身分，彷彿瞬間歸零。
很多人聽到這裡，第一反應都是：怎麼可能放得下？
但這個決定，其實醞釀了很久。
他說，早在 40 歲時，心裡就開始冒出一個聲音。
當時的他，已經做了快 20 年行銷。
某天突然想到：如果 60 歲退休，代表自己還要再做 20 年。
「我真的想這樣過下去嗎？」
這個問題，從那之後就一直留在他心裡。
他沒有立刻辭職。
而是繼續待在原本的位置，同時慢慢打開眼界，去接觸那些過去從沒認真探索過的事。
這段探索，持續了三、四年。
直到 44 歲，他才真正確定，自己想走向另一種人生。
因為他開始感覺，未來還有很多不同版本的自己，等著被發掘。
聽到這段時，我很有感。
很多人會把離職想成某個衝動、戲劇性的瞬間。
但很多重要的人生轉彎，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悄悄開始了。
二、為什麼從小被訓練的那套職涯思維,走著走著就會走不下去?
Terence 在書裡借用了哲學家 Carse 的概念，
把人生分成兩種玩法：有限遊戲，和無限遊戲。
有限遊戲，很像我們熟悉的職涯路線。
考好學校、進大公司、升主管、拿高薪。
規則很清楚，也有明確的輸贏。
大家都知道什麼叫「成功」。
但無限遊戲不太一樣。
它沒有真正的終點。
重點不是贏過誰，是你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並且越活越像自己。
第一次有這種醒悟，是在某次上課時。
當他第一次聽到《有限與無限的遊戲》這個概念時，突然有種「燈泡亮起來」的感覺。
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這幾年的變化，其實不只是換了一份工作。
真正改變的，是整個人生的玩法。
我也很喜歡他後來的一個比喻。
有限遊戲和無限遊戲，其實像兩副眼鏡。
有時候，我們需要目標感、成就感，想往更高的位置前進。
有時候，我們也會開始想：自己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沒有哪一種比較正確。
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意識到：「你選擇用哪一副眼鏡看世界，選擇權其實一直都在自己手上。」
三、想轉換職涯,為什麼最該做的不是裸辭,而是「小實驗」?
Terence 一直不鼓勵大家衝動離職。
他說，真正重要的，其實是先開始做「小實驗」。
當年他想成為教練，第一步不是辭職。
而是先去上了一個兩天半的教練課，看看自己喜不喜歡。
上完之後感覺不錯，他就找身邊朋友免費練習。
技巧好不好先放一邊，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在陪伴別人成長時，心裡有沒有熱情。
後來，他甚至把這些方法帶回原本公司，慢慢用在和同事的互動裡。
在熟悉的環境做實驗，風險也最低。
當然，不是每個實驗都會成功。
有段時間，他也以為自己可能適合當教授、做研究。
還真的跑去念了一個美國名校的碩士課程，每週花 20 小時上課、讀書。
結果半年後，他放棄了。
最難的是回家面對媽媽那句：「你就是太容易放棄。」
但他後來反倒很感謝那次失敗。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原來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喜歡這條路。
我很喜歡這個觀點。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喜歡某件事，其實只是停留在想像。
只有真的去做，你才會知道，它到底適不適合你。
就算最後答案是否定的，也很有價值。
因為你至少知道，這不是你想走的人生。
四、在嘗試新方向時,最容易卡住我們的心魔是什麼?
Terence 回頭看自己的轉變，發現很多時候，人都會卡在兩個常見的心魔裡。
第一個，叫做「好勝魔」。
我們太習慣當好學生了。
總覺得一定要先設定目標，然後努力達成。
一旦沒做到，就很容易開始責怪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厲害。
他說，就算現在已經當了好幾年教練和講師，這個聲音偶爾還是會跑出來。
第二個則是「戒慎魔」。
我們從小被教導，要「以終為始」。
先想好目標，再一步一步往回推。
這套方法在很多情境都很好用。
但放在職涯探索上，有時候反而會讓人卡住。
因為你會一直覺得：
我要先知道終點在哪裡，才敢開始。
但很多人生的轉變，其實不是這樣發生的。
他用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比喻。
人生有時候比較像打開冰箱，看今天有哪些食材，再決定可以煮什麼。
你先用手上已經有的能力、興趣、人脈去做點嘗試。
邊做、邊修正、邊前進。
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最後會走到哪。
他甚至笑著說，現在的自己雖然是教練、講師，
但五年、十年後會做什麼，他也不知道。
聽到這段時，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原來，看不到終點，其實很正常。
五、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同時活出好幾個版本的自己?
書裡有個概念，我特別喜歡。
叫做「活出多個版本的自己」。
Terence 分享，幾年前他去北京參加一場工作坊。
課程裡有個練習，是去想像：如果人生一切都很順利，你最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那次，他一口氣寫下了 8 個版本的自己。
有教練、培訓講師、作家，
甚至還有開書店咖啡廳、當街頭藝人。因為他一直很喜歡唱歌。
很有趣的是，幾年過去，裡面很多角色真的慢慢實現了。
我們從小很習慣用「過去的自己」決定未來。
做 MBTI、性格測驗、分析優勢，想知道自己「適合什麼」。
但問題是，這些方法很多時候，也會默默限制了未來的可能。
因為它都建立在「現在的你」身上。
反而那場工作坊做的事情很不一樣。
它不是分析你，是邀請你去想像。
聽到這裡，我想到之前看過的一個比喻。
人其實很像一團泥土。
我們從小被教育、被環境慢慢捏成某個形狀。
可能是工程師、行銷人，或某種「應該成為的大人」。
久了之後，我們會開始以為：自己只能長這樣。
但小孩子玩泥土完全不是這樣。
他們今天捏恐龍，明天又揉掉重捏別的東西。
因為對小孩來說，有趣的從來不是那個固定形狀。
而是「我還能變成什麼」。
當我們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反而擁有最多可能性。
六、在 AI 浪潮下,為什麼「重新發明自己」變得比以往都急迫?
AI 時代來了，很多人現在最焦慮的，就是：「我的工作會不會被取代？」
Terence 的回答，還是回到「有限遊戲」和「無限遊戲」。
如果用競爭的角度看 AI，真的很容易焦慮。
AI 不用睡覺、不會累，還擁有人類幾乎所有知識。
怎麼比，好像都比不贏。
於是很多人開始拼命學 AI，但越學越害怕。
可如果換個角度看，事情會完全不同。
AI 其實是一個很強大的工具。
它能幫我們更快完成很多事，也讓很多以前做不到的想法，突然變得可能。
某種程度上，它反而讓「重新發明自己的工作」變容易了。
但他也提到，AI 同時逼著每個人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
「我和 AI 有什麼不一樣？」
或者更直接一點：「如果工作都能被取代，那我真正獨特的地方是什麼？」
我聽到這裡非常有同感。
以前我們太忙了。
忙著工作、忙著交付、忙著往前跑。
很多人根本沒時間思考這些問題。
但 AI 出現後，我們好像沒辦法再逃避了。
以前，也許只要把一份工作重複做好，就能一直走下去。
現在，光是「做得好」已經不夠。
我們開始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後記：你想成為什麼樣的自己
訪談最後，我問 Terence：「你最希望自己為世界帶來什麼影響？」
他想了一下，說自己想當一個太陽。
一個溫暖，但又帶點俠氣的太陽。
讓身邊的人願意更靠近自己、打開自己，
也開始看見：原來人生還有很多不同的可能。
後來他也反問我：想活出什麼版本的自己？
我想了一下。
我說，我想活得真實一點。
勇敢面對恐懼、未知，還有那些不確定感。
然後透過閱讀、訪談和文字，把一路上的思考分享出去。
讓更多人知道：
活出真正的自己，其實是一種可以慢慢練習的能力。
我發現，雖然我和 Terence 的背景完全不同，
但我們想做的事情，其實很像。
都希望讓更多人知道：
你的人生，不只會有現在這一種版本。
很多時候，我們只是活得太久、太習慣，
才誤以為自己只能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但也許人生真正有趣的地方，
就在於你永遠可以重新選擇、重新長成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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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