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受邀上《人生解扣方程式》,主持人 Jackal 是 NLP 高階執行師。
他的專業,是拆解一件事:到底什麼東西,會真的驅動一個人的思想、情緒與行為。
節目一開始,他就先招了。他說他以前用 AI,總覺得別人家的 AI 比較厲害,自己這一台比較笨,後來才發現,笨的是他自己。
我聽了很有感。大家用 AI 用得不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幾乎都是「這個工具怎麼這麼笨」,很少人會回頭想,可能是自己問的方式有問題。
我平常也都是這樣回答的:「AI 給你一個很平庸的答案,通常是因為你問了一個很平庸的問題。」但 Jackal 那句「笨的是我」講得又更狠一點。
那句話聽起來像自嘲,其實點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AI 丟回來的東西,映照出的是你自己。
他還問了一個我覺得最實際的問題。他說;「如果我不像瓦基有工程背景、也沒有那些技術資歷,一般人有沒有可能一樣把 AI 用得順手?」
我的答案是可以,而且捷徑不在工具那一邊。
現在 AI 的教學資源多到滿出來,YouTube 隨便搜就是幾百萬支影片,工具跟提示詞天天有新的,多到你根本追不完。
但真正決定你用得好不好的,是兩件跟技術完全無關的事:你問問題的方式,還有你跟誰學。
你跟什麼樣的人學,就會學到什麼樣的品味,跟一個真的做出成果、而且還在持續修正的人學,你等於抄了一次捷徑。
工具會一直換,但問問題的原則不變。而那天被 Jackal 一路追問,我才第一次把自己是怎麼問 AI,講得這麼清楚。
你是在轉水龍頭,還是在壓幫浦
大部分人用 AI,是把它當水龍頭。轉開,水就來了,隨時都有,也不用出力。
問題是水龍頭接的是公共管線。你家轉出來的水,跟隔壁鄰居轉出來的,成分一模一樣。
你問「怎麼培養閱讀習慣」,它就給你十條看起來都對、但哪一條都搔不到癢處的建議。你問的是平均值的問題,當然只能得到平均值的答案。
我在節目裡跟 Jackal 說,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其實不在答案很無聊。你天天喝這種水,久了,你的思考也會被慢慢拉往那個平均值。
我想要的是另一種東西。你可能看過那種老式的手壓幫浦,台語叫「水拹仔」。它的水本來就在你腳下,靠的是把管子裡的空氣一下一下抽掉,讓大氣壓把地下水推上來。
可是它有個怪脾氣。如果活塞跟閥門之間有縫隙在漏氣,你壓得再用力也只是空轉。所以老一輩的人會先舀一瓢水倒進去「引水」,把那些縫隙封住,它才抽得動。
那一瓢水,就像是只有你才寫得出來的東西。你是誰、你卡在什麼處境、你為什麼想做這件事、你上禮拜跟誰吵了一架。
你不肯給這一瓢水,它就一直在漏氣,你壓再多下也抽不出水。

我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講的其實不是 AI
聊到後來,Jackal 問了一個很實務的問題:「如果有一個人,二十幾歲、職場經驗還不多,怎麼會知道該補哪些資訊給 AI?」
我把自己設計 AI 專案包的其中一條重要規則講了出來。
我會要求 AI 反過來問我,而且前三題一定要給「選項」,第四題才開放讓我自己「補充」。
比如,我的 AI 不會空泛地丟一句「你的主管是什麼溝通風格」,它反而會問:「他是熱情奔放、喜歡開放討論的那種,還是以數據為導向的,還是講究邏輯的,或者有其他你想補充的?」
我當時脫口而出一句話:「人只要看到選項,思考就會被激發,那個畫面感馬上就出來了。」
講完我自己愣了一下。這句話是講給 AI 聽的嗎?不是。這是講給人聽的。而坐在我對面的,剛好是一個專門研究「什麼會驅動人的行為」的人。
你可以自己試試看那個差別。有人問你「你主管是什麼風格」,你多半會卡住,然後給一個很含糊的形容詞。
但是,如果他把三個選項擺在你眼前,你的腦袋會自動去比對:上次開會他是怎麼反應的?他看到那張投影片的時候皺了眉頭嗎?
與其說你在「挑選」選項,不如說那三個選項正在「撬開」你記憶裡的畫面。
換句話說,這套設計真正動到的,是我在開口回答之前,腦袋裡發生了什麼事。
就像是一位魔術師對你說「任選一張牌」,你感覺自己做了一個自由的選擇,但其實魔術師早就在上游動了手腳。
行為科學家把這套方法叫做「說服性科技」,指的是利用數位工具或科技產品,透過行為設計學來改變人類的思考或行為模式,讓使用者在不知不覺中採取特定行動。
演算法每天都在對我們做這件事。它給你選項,你以為你在選,其實是它在選。
那我在做的,跟它有什麼不一樣?差別只有一個:誰站在上游。
我是自己走到上游去,親手把那幾個選項寫下來,而且我很清楚,我要把自己「推」去哪裡。我之所以要寫出那幾個選項,就是為了讓自己採取特定行動:激發更多的思考。
如同理查・塞勒( Richard Thaler )在《推力》書中說的,總得有人當那個「選擇設計師」。
我替自己的專案包設定了各種選項,這個選擇設計師就是我自己。
跟 Jackal 聊天的過程裡,我也把一件事想清楚。
我一直以為我在調教 AI,讓它答得更準、更貼近我要的。但我真正在做的是另一件事:我在替自己設計一套「不得不思考」的流程。
提示詞真正的產出,從來不是 AI 吐出來的那段文字,而是被那些問題一路逼出更好思考的那個你自己。
同樣是行為設計,方向可以完全相反。
演算法設計的選項,是把你推向「不用想」;我寫進去 AI 專案包的那幾個選項,是把你推向「不得不想」。

兩句很土的話,我每天都在用
Jackal 在節目裡提了一個擔憂,我覺得很值得記下來。
他說,他看過新聞,有些人太依賴 AI 給的撫慰感和肯定感,久了,那些東西變成了他的判斷依據。
這個擔憂是對的,而且我認為根源就在「討好」。AI 早期的訓練機制,本來就是在追求你按讚,不是在追求事實。所以它會順著你講。
我的做法很土。給完指令之後,我會固定加一句:「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做法,請你告訴我。」還有一句我用得更兇:「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還沒想到的?」
這兩句話跟禮貌無關。它們的作用,是刻意把 AI 從討好的重心拉開,逼它去點破我的盲點。
比起聽人講反對意見,聽 AI 講反對意見容易多了,你不會覺得受傷,也不會把它當成針對你的人身攻擊。
這是 AI 少數比人好用的地方,可惜大部分人都沒在用。
我還另外有一個叫「智囊團」的專案包,找一群跟我很不一樣的人來輪流頂撞我,走的也是同一個道理,這個我在別的地方講過,就不多說了。
「給選項會激發思考」這條規則,我用了一年多,一直以為它只是個順手的小技巧。是直到我坐在 Jackal 對面,被他一句一句追問,我才看見它背後是一整套行為設計。
最沒效率的,原來是我自己
最後我想講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我在製作《AI 瓦基第二大腦》這堂線上課程的時候,有一支影片我卡了整整三天。
禮拜五、禮拜六、禮拜天,就是動不了。那支影片只要開螢幕錄影錄十五分鐘,交給剪輯師就結束了,我明明知道它有多簡單。
我們每天都在講效率,講怎麼用 AI 把事情做得更快。但我後來發現,整條流程裡最沒有效率的,是「我自己」這個人。工具再快都沒用,因為卡住的不是工具。
禮拜一早上,我打開「思考覺察日記」的專案包,把心裡的話一路講給它聽。
一層一層問下來,我才看見我在怕什麼:我太執著畫面要多完美、每個字要多精準。可是那支影片的目的很單純,我只是想在課程上架前跟學員打聲招呼,讓他們感覺到我的善意而已。
想通的那一刻,我把螢幕錄影打開,十五分鐘,錄完,收工。
Jackal 在節目最後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在想。他說:「溝通最困難的其實不是說出口,而是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以及為什麼想要。」
我想,這個觀念跟 AI 對話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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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演算法每天都在對我們做這件事。它給你選項,你以為你在選,其實是它在選。」
這句話如同當頭棒喝,縱使現在每天工作都是在面對 AI 環境,主管或組織風氣告訴你,你就去用 AI,繼續加速自己完成工作,但你只是順著 AI 的設計,產出一個”就這樣吧”的結果交差了事。
如果不逼自己去思索,最終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對自己有價值的產出。
很有感觸的一篇文章,謝謝瓦基! 第二大腦開課了,該趁周末好好上課了~!!
感謝你的回饋,很開心這句話讓你感到這麼大的共鳴。
如果在上課過程中有任何問題,都歡迎在課程單元底下留言提問,我都很樂意回答唷,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