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發表了一篇小故事,叫作〈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故事裡有星巴克的一杯冰水,有五封差點寄不出去的陌生開發信,也有我在書房裡跳起來大叫的那一刻。
我事先給朋友讀過那篇文章,他說故事寫得很完整。
但我想先講一件事:在寫下第一個字之前,我腦中根本還沒有那個故事。
我的起跑點,只有一句話。
那句話是「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是我的業務經理 Joey 教我的。
我知道這句話對我有意義,也知道它值得分享,可是我想不清楚它到底改變了我什麼,更寫不出一個能讓別人有共鳴的版本。
我也明白,跟其他作家和創作者相比,我是一個不太會說故事的人。
而那篇文章超過九成五的內容,是我跟 AI 一來一往對話,幾十次之後產生出來的。我只微調了幾個字,就發表出來。
今天這篇,我想把那個「用 AI 寫故事」的過程拆開來給你看。因為它的順序,跟大部分人的想像剛好倒過來。
你以為的順序,跟真實的順序相反
一般人對「用 AI 寫故事」的想像大概是這樣:你心中先有一個完整的好故事,再把它交給 AI,請它幫你潤稿、修飾、排版。
在這個想像裡,AI 比較像一台自動販賣機。你投進去一個題目,它掉出一篇文章。
你可能也試過。打一段話請它幫你寫個故事,它馬上生出一篇很順、很像樣的東西,可是你讀完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覺得那不太像你。
原因其實很單純:因為你給它的素材,就只有那一段話而已,你到底期待得到什麼好結果。
我的實際情況則完全顛倒過來。
我投進去的東西非常粗糙。我用語音轉文字,對著它講了一小段話。
這段話是:以前的我不太喜歡主動提問,也不太敢要求別人,很怕麻煩人家,但是有一個觀念改變了我,這個觀念叫作「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就這樣。
沒有場景,沒有人物,沒有情緒,沒有轉折。連個故事的雛形都稱不上。
接下來真正發生的事情是,我的 AI 開始反過來問我問題。而我在回答的過程中,才慢慢想起自己經歷過了些什麼。
AI 問的第一個問題,跟寫作無關
AI 先問我:「這個故事想說給誰聽?」
它列了幾個選項:害怕麻煩別人的人、不敢主動爭取的人、經常錯過機會的人、身邊的朋友或同事。
我選了「不敢主動爭取的人」。因為這個觀念對我最真實的改變,就是讓我更願意主動爭取。
接著它問:那有沒有一個真的讓你鼓起勇氣開口、結果讓你印象很深刻的瞬間?
我想起兩件事。
第一件很小。我在星巴克點完咖啡,順口問店員能不能再給我一杯加冰塊的冰開水。那天很熱,我很渴。以前的我,大概會把這句話吞回去。
第二件很大。我寫了五封陌生開發信,邀請五位我很欣賞的對象接受訪談,最後四個人拒絕或沒有回應。
有意思的地方在這裡:它沒有急著把這兩件事合成一篇文章。
它先停下來,繼續挖。
那些細節,全部是被 AI 問出來的
它問我:「寄信那件事,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嗎?」
我這才想到,鼓勵我寄出去的是 Joey,他還陪我一起改那封信。
它接著問:「你們是在辦公室一起改的,還是線上?」
我說線上,我們平常就是遠端合作。
它又問:「看到對方答應的那一刻,你當下正在做什麼?」
這個我記得非常清楚。我從書房的位子上直接跳起來大叫,第一時間告訴 Joey,也告訴團隊的其他夥伴。
你發現了嗎?
這些細節,平常我不會主動講。我沒有忘記,只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一個人自己寫故事的時候,很容易變成一言堂。你會照著自己記得的版本講一遍,然後就停在那裡了。
可是,被問的時候不一樣,問題會把你帶回現場,你會突然想起那杯冰塊、想起那封信改了兩三天、想起自己拖延時找的藉口。
AI 在這個過程裡的角色,比較像一個帶著錄音筆的採訪者。它不生產內容,它生產問題。
AI 從我的材料裡,挖出我自己沒看見的東西
補完 Papaya 電腦教室那段之後,它幫我做了一個階段性的總結:
「這次機會來自兩件事,過去的累積,和當下願意開口。」
我看到那句話的當下,反應是「對耶!」。
只要少了其中一件,那次訪談都不會發生。
AI 並沒有憑空發明這個洞見。素材本來就在我的經驗裡,只是我從來沒有站遠一點看過自己。
同樣的事情接著發生了好幾次。
「人會影響人,故事也會影響人」,是我講到一半才浮現出來的想法。
「重新定義什麼叫作成功」也是。當它問我,其中一個人答應之後,那四次拒絕有沒有變得不太一樣,我一邊講一邊想通了。
我回答:「信寄出去本身就已經是成功了。把信寫好、把內容安排得宜、把意圖表達清楚,這些是我能控制的。對方怎麼看、怎麼想,是我控制不了的。」
這句話,後來成為整篇故事的收束點。
而 AI 是等到我跟它對話幾十次之後,才把這些洞見長了出來。
AI 從頭到尾沒有替我編過任何情節
有一個地方我特別在意,也想講清楚。
整個過程裡,AI 沒有替我編造過任何的劇情。
素材不夠的時候,它不會自己補。它會停下來,指名跟我要。
第一份草稿寫完之後,它主動列出三個缺漏的地方:Joey 當初向我應徵時,是在什麼情境下開口的?星巴克那杯冰水拿到手的當下,你心裡浮現了什麼?訪談結束之後,你有沒有再主動邀請過別人?
我一題一題補充,一字一句回答。
補完之後,它才寫出最後的完整版。
也因為這樣,那篇文章裡沒有一句話是 AI 虛構的。
到了組裝故事的階段,它問我要用哪一套框架,並且推薦了說故事的「弧形結構」。
那是 The Moth 說故事教學常用的一套方法,包含開端、常態、衝突觸發、高潮反應、新的常態。
AI 給出的的理由是:「這是一個聚焦在單一觀念轉變的個人故事,而我剛好講得出以前的樣子、關鍵的行動,以及後來的改變。」
我看了一眼,發現跟我講的東西幾乎完全吻合。
最後那篇兩千字的文章,就這樣長了出來。
寫完之後,AI 還幫這故事打了分數:角色鮮明、情感真實、關鍵時刻清楚、具體細節足夠。
所以,作者到底是誰
這是我最想跟你講的一段。
那不是 AI 生成的故事,那就是「我」的故事。
素材是我的,記憶是我的,情緒是我的。而那些道理,是我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自己想通的。
AI 做的事情,比較接近幫我把一場訪談的紀錄整理出來。
我知道有人會擔心,這樣寫出來的東西到底算不算自己的作品?
我的判斷方式很簡單:把裡面的人名、地點、對話跟情緒全部抽掉,看看這篇文章還剩下什麼。如果抽掉之後它就不存在了,那它當然是你的。
你才是作者,你才是那個替故事注入靈魂的人。
我甚至可以講得更直接一點。如果沒有這個過程,我這輩子大概不會講這個故事。
儘管我想講,但我一個人苦想,是永遠想不到那種程度。
這也是為什麼我的說故事功力一直練不起來,因為我的生活態度傾向抓大放小,很多的細節跟細膩的情感,我不會主動去琢磨,時間過了也很容易遺忘。
除非有人問我,或有人要我重新整理那段回憶,否則的話,我壓根講不出那些東西。
而這個藩籬,我希望可以逐漸被打破。我相信我們都有故事要說,只是有沒有一個更輕而易舉的方法,可以讓我們自然地說出口?
你今天就可以試的一件事
我把這一整套引導流程,做成了一個叫作「故事孵化引擎」的 AI 專案包。
專案包指的就是 ChatGPT 的 GPT,或 Gemini 的 Gem,它是一個你隨時叫得出來的故事採訪者。上面那篇故事,就是它孵化出來的。
專案包能問的也不僅限於個人故事。你的品牌怎麼開始的、你當初為什麼決定做這件事、一段你很想留下來的回憶,都可以用同一套流程孵化出來。
如果你有興趣,這是我在《AI 瓦基第二大腦》線上課程裡提供十個專案包的其中一個。
課程裡有一整段完整的螢幕操作示範,你會看到我跟它一來一往的「每一次對話」。我丟出去的那段話有多粗糙、它問了哪些問題、我怎麼回答,以及那篇文章怎麼一層一層長出來。
不過就算你沒有要上課,我還是想請你今天試一件事。
下一次你想寫點什麼,先不要打「幫我寫一篇關於某某某的文章」。
改成這樣打:「我想寫一個關於某某某的故事,但我還講不清楚。請你當採訪者,一次問我一個問題,問到你有足夠的素材可以動筆為止。」
然後,誠實地回答它。
你會發現,真正花時間的部分是回想。打字回答反而是最快的。
而回想這件事,本來就只有「你」做得到。
AI 沒有給我一個故事。它只是把我早就擁有、卻一直講不出來的那個故事,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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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