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進化》讀後心得:社交的演進、好處和風險 1

在城市裡,大家盯著手機,卻無視周圍的人,孤獨感與日俱增。在網路上,大家退回各自的同溫層,受制於社群媒體的演算法,只接觸到自己熟悉的想法,只跟想法雷同的人聊天。科技把社群弄得愈來愈熱鬧,人們卻活得愈來愈像一座孤島。


這本書在說什麼?

社交進化》的作者是資深記者喬伊.基歐漢(Joe Keohane),他曾在《君子雜誌》(Esquire)、《創業家》(Entrepreneur)等知名刊物擔任編輯,涉獵的領域包含了政治、旅遊、社會科學、商管到科技。他在書中結合了心理學、人類學和社會學的實驗與研究,請益了許多專家,整理出和陌生人交談的技巧跟好處。他也親自參與活動和實驗,累積了很多有趣而且動人的實戰經驗。

這本書從人類誕生的故事開始說起,說明人類為什麼會成為擁有「超級合作力」的人猿,既需要陌生人,又恐懼陌生人。書中也會提到宗教界的改變,拉近了陌生人之間的距離。城市的興起,是因為大家想要被陌生人包圍。人類文明的出現,是因為人類願意放下對陌生人的恐懼,轉而強調陌生人帶來的機會。書中還有一個觀念讓我印象深刻,那就是「不和陌生人交談,反而危險多了」。跟陌生人的交流能帶來的好處,其實遠大於壞處。

Photo Of People Holding Glasses

遠古時代的社交演進

我們先來看跟人類基因最接近的物種,黑猩猩。

在大約兩百萬年前,黑猩猩這個物種開始一分為二。因為氣候變遷,有一部分的黑猩猩渡過了非洲剛果河到了另一岸,之後河水漲起來之後把黑猩猩分成了兩個族群。

第一種是渡過河的黑猩猩族群,牠們必須跟當地的大猩猩爭奪地盤,必須隨時保持警戒、防禦外敵,保留了更強的攻擊性。這種黑猩猩是以牙還牙的合作者,你幫我整理毛,我才幫你整理毛,但是對陌生人卻不友善,有很強烈的敵意,這種稱為「直接互惠」。

第二種是沒有渡河的黑猩猩,而在河的這一岸,生活比較安逸,後來演化成倭黑猩猩。牠們不用為了三餐煩惱,演化得更像人類始祖,具有合作的能力,社交行為更靈活,願意接受陌生族群並展現善意,這種稱為「間接互惠」。

而人類的祖先在狩獵時代,為了求生,想出各種與陌生人安全交談的方法,人們之間的互動方式更傾向間接互惠。間接互惠有點類似保險,和別人一起分攤風險,但大家至少要有基本的信任和真誠,也願意延遲享樂。如果你今天狩獵的運氣不好,可以依賴別人來彌補損失,別人出手幫你,不是期待你下次還他等量的肉,而是對整個體制有信心,哪天他自己的運氣不好時,也可以安然度過。


跟陌生人交談的好處

所以人類從很早以前,就開始遇見陌生人,不再逢人就殺,不再逢人就避。而是從陌生人身上學習,和陌生人做生意。我們享受陌生人的資源和陪伴,充分利用與陌生人的關係,認識遠在天邊的鄰居,享受他們的資源、能力和想法。人類文明因此誕生,一種全新的物種誕生了,人類開始期待和陌生人聊天、和陌生人打招呼、和陌生人眼神交會。人類這種生物,只要處於最佳狀態,自然而然想要認識新朋友,這就是科學家所謂的「驚人的演化反常」,人類成了超強合作力人猿,自然界難得有野獸願意和陌生的同伴一起工作和居住。

可見和陌生人連結是人類的本能,這項能力是人類不自覺適應環境的結果,因為和陌生人交談具有演化優勢,所以每次這麼做,就會獲得獎勵。大家團隊合作,不是要展現善意、不是要追求更高的道德境界,也不是要展示美德,而是為了「求生存」。

有一項研究則指出,當我們注視對方的眼睛,對方會感受到正向的連結。 這麼做會刺激對方分泌「催產素」,讓對方覺得我們是自己人。催產素能促進一個人的社會化,而社會化過程順利的時後就能刺激催產素分泌,兩者為正向回饋關係。如果一個人在社會化的過程中長期感受到挫折,將對催產素的形成造成不良影響,進而損害個人的社會化能力。催產素分泌量高且因而有良好社會化能力的人,同時也會在兩性關係表現活躍,積極與異性建立穩定的關係。科學證據則顯示,當人面對面注視彼此眼睛時,催產素的刺激才會被有效活化,而這是網路聊天的表情符號做不到的。

許多學者也發現,透過和陌生人的互動,甚至能幫我們培養出同理心,感覺自己更平靜,更貼近生活,對於其他人也更正向積極。作者親自參與陌生人的互動練習實驗,也確實體驗到眾多好處。只是他也提醒,如果要和陌生人聊天,一定要挑白天、挑一個公共空間,周圍還有其他人。我不是要讓自己刻意置身險境,而是透過隨機的真誠互動中跟別人建立連結。

three woman sitting near the flower

不跟陌生人交談的風險

作者提到近代的美國社會「過度強調」了接觸陌生人的風險。

美國 1980 年代發生了駭人聽聞的孩童失蹤被害事件,「提防陌生人」這句順口溜開始席捲全美。雖然根據統計,像是綁架、謀殺、性侵、虐待等社會犯罪,由熟識或近親的人犯案的機率遠遠大於陌生人。但新聞媒體一直教家長如何避免孩子被綁架,卻絕口不提家長或親屬犯下的兒童綁架案,也不提醒大家提防家長或親屬,反正新聞媒體所建議的祕訣和工具,都是要防止「陌生人」危害孩童。這個現象讓美國人失去信任的能力,缺乏和陌生人互動的意願,甚至連療癒創傷的能力也賠進去了。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觀點,就是「不和陌生人交談,反而危險多了」。

像是在極權國家,那些極權統治者成功的關鍵,就是要人們把鄰居、朋友和家人都變成陌生人。特別是政治狂熱者、迷信崇拜者和基本教義派,通常也會做出這種事,警告追隨者不要隨便和別人接觸。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當人們有機會和別人接觸,就會擴展自我,個人認同以及世界觀都會變複雜,這對於煽動性言論絕對是不利的,一下子打破他們過度簡化的偏激言論和立場。

作者的提醒是,如果是沒什麼嚴重衝突的社會,硬要灌輸人們提防陌生人,反而會製造惡性循環。


從社交理論看社交 App 的發展

這本書的社交理論卻顛覆我們的想法,跟「不認識的人交談」竟然有這麼多好處,還能解決社會和個人的問題。只是礙於舊的科技將我們推向相反的方向,我們變得難以透過原有的網路生態獲得這些好處。但最近推出的新型態社交 App Kindrii,其發展方向就跟書中的理論非常吻合。

像是書中有一項研究指出,和「生活圈周圍不認識的人」交談,我們會因此變得更美好、更靈敏、更快樂。有助於拓展自我、開拓新的機會和新的關係,對於我們居住的地方也會更有歸屬感,甚至培養出同理心。Kindrii 則透過專利技術判斷足跡,讓使用者從真實生活軌跡中找到相同興趣的朋友。可以預見新型態的社交 App 會愈來愈強調「真實性」,確保我們交談和互動的對象是「真有其人」。

書中也提到「第三空間」對一個人的幸福以及城鎮的凝聚力至關重要,當我們的人生遇到不如意的時候,第三空間就像是一個集體療癒的地方。例如星巴克就是第三空間的最好範例,成為了消費者在生活中除了「家」和「公司」以外,最常去的第三個地方。而 Kindrii 就開發了類似寶可夢「驛站」的功能,使用者可以看哪一個地方的人數比較多,或者對哪個地點比較有興趣,就到那裡報到和貼文,增加在 App 裡面遇到有「共通興趣的人」的機會。如同書中理論所說的,「在公共場合,雙方看著同一樣東⻄時,最容易解除社會規範,刺激兩個陌生人產生連結進而開始交談。」這種驛站的功能,就是藉由第三空間的幫助來開啟社交對話的好方法。

從書中的社交理論,加上新型態社交 App 的發展,我們會看到未來的網路社交反而會更強調互動性、真實性、共通性和歸屬感,相信這也是一個人們樂見的發展方向。

woman in white shirt using smartphone

後記:緩解孤獨、加深歸屬

社交進化》是一本考據充分的書,完整帶我們認識了人類社交的演化史,以及衍伸而來的各種好處。這本書也提供了許多增進社交技巧的方法,附上許多生動有趣的練習範例情境,讓我們逐漸了解到跟陌生人交談這件事情,其實比想像中簡單,而且容易執行。

如同作者提醒的重點,這本書並非要讓我們在暗巷中和陌生人對話,而是在公開的場合進行嘗試:跟初次見面的同事交談、和鄰居輕鬆打招呼、在聚會上跟別人自然交流和傾聽對方、在通勤時與別人隨機的互動。只有當我們改變自身心態,願意與原本不認識的人交談,才更有可能緩解個人和社會的孤獨感,轉而加深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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