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烽火效應》讀後心得:世界混亂出自同一根源? 1

前陣子的台灣股市突破了一萬八千點,全球股市也不斷創新高,單看數字你會以為經濟復甦,社會又重新繁榮了。可是,很弔詭的是,全球各地大缺工、原物料和能源持續飆漲、通膨蠢蠢欲動、戰亂仍然頻繁、難民潮一波接著一波。你是否感到好奇,為什麼經濟繁榮跟我們感受到真實世界的局勢,似乎處在兩個平行世界彼此毫不相干?


這本書在說什麼?

價格烽火效應》的作者是紀錄片獲獎導演魯伯特.羅素(Rupert Russell),擁有社會學、政治學、文學等學位背景。英國的脫歐對他的思想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他下定決心親自啟程到世界各地,研究過去十多年來,世界各地充滿混亂的背後原因。如同這本書的英文書名「Price Wars」,「價格」正是導致各種爭端的主要因素。

作者彷彿化身成一位戰地記者,親自前往世界四大洲包含希臘、敘利亞、伊拉克、烏克蘭、委內瑞拉……等十個充滿混亂的國家,進行實地的考察和研究。光是從文字的描述我就一直替作者捏一把冷汗,擔心他會不會隨時遭遇不測。他冒著槍林彈雨、冒著被綁架和斬首的危險、在殘破的瓦礫堆中和難民共處,為我們帶回第一線的真實故事。

從這本書裡,我學到為什麼金融對真實世界的影響,猶如「蝴蝶效應」牽一髮動全身;認識到全球難民危機背後的真相;瞭解阿拉伯之春革命浪潮和伊斯蘭國崛起的原因。這本書更讓我看到了在政治人物和新聞報導背後的意圖,加上金融世界的唯利是圖,讓眾多的生命遭受難以想像的煎熬。這本書令我感到震撼、鼻酸和無奈,同時也是一本充滿勇氣和同理心的著作。

《價格烽火效應》讀後心得:世界混亂出自同一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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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價格引起的蝴蝶效應

只要微小的價格改變,就足以造成巨大的社會動盪。

作者認為價格的影響,就像蝴蝶效應一樣:「當巴西的一隻蝴蝶拍動了翅膀,將導致德州出現龍捲風。」他觀察了世界各地的混亂之後,發現糧食的價格只要高漲超過了一個臨界點,就會引發一連串的蝴蝶效應,最終導致社會劇烈的動盪、革命和戰亂。「糧食的價格」,是導致世界各國社會動盪的關鍵因素之一。

想像一下,你在一片扁扁的沙堆上面丟一粒沙、再一粒沙。一開始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沙子緩慢累積成一個高聳的沙丘。直到「最後一粒沙」被丟上去,打亂了原本平衡的支撐張力,使得沙堆崩塌。不斷上升的糧食價格就像是一粒粒的沙子,同時社會上聚集了愈來愈多的贈恨、抱怨和不滿,直到「價格」超過了一個臨界值,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引發了沙堆的崩塌。

在 2008~2010 年糧價高漲所造成的糧食危機,的確導致了「阿拉伯之春」中東各國的起義事件。但弔詭的是,當時全世界的「糧食產量」卻達到了歷史的最高點。糧食危機不是因為真的缺乏糧食,而是因為 2008 年金融危機影響了糧食的價格暴漲,結果人民買不起糧食維生,甚至會為了爭奪垃圾而彼此殺戮,最後演變成各國的起義和動亂。

在這些原本政局混亂和民不聊生的國家,價格觸發了人民的暴動與革命。


原油和天然氣價格的影響

弱小的國家受價格所苦,但繁榮強盛的國家也會因為價格而挑起爭端。

作者親自走了一趟被俄羅斯入侵的克里米亞,他想探究到底使什麼因素挑起了這場烏克蘭和俄羅斯的長年戰爭。他在前線的戰壕裡跟士兵的對談當中,得知了俄羅斯透過各種政治、宣傳、經濟手段,來讓加深當地人們「反」烏克蘭的情緒。當「油價高漲」,就等於給了俄羅斯更多的籌碼。

首先,俄羅斯是歐盟的天然氣供應大國,當價格高漲時,就成為了俄羅斯用來威脅利誘各國政權的武器。其次,因為油價帶來的意外利潤,重振了俄羅斯的經濟和軍事力量,能夠資助更多的魁儡政權。接著,國際比較難懲罰原物料出口國,像是歐盟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就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禦屏障。最後,高漲的油價讓俄羅斯感到更加自滿,覺得經濟和前景勢不可擋,所以更可能主動出擊。

因此,高油價給了產油國談判和制裁的籌碼,低油價則讓產油國不得不捏緊褲檔賺每一分可以賺的錢。根據研究指出,當油價愈高,世界衝突發生的機率愈高。這也讓作者感嘆道:「奇怪的是,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足夠的錢能維持和平;卻一直能找到錢發動戰爭。

價格有可能將國家推往太過弱小、太過繁榮的兩個極端,引起混亂與爭端。

industrial machine during golden h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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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的真實面貌

當川普指責墨西哥邊境的移民是「搶劫犯和強姦犯」,是「侵入國土搶走我們工作」的人的時候,這些難民被貼上的標籤,跟他們真實的樣貌其實大相逕庭。

我曾經也感到困惑,到底是什麼樣的處境,才會逼得一個人想要離鄉背井,冒著生死的風險也要移民他國?愈來愈多的難民潮到底代表著什麼?在書中,作者探訪了瓜地馬拉這個國家,試著找出為什麼這個國家有這麼多的人們想逃離國家,無論冒再大的險也要進入美國。

作者發現,大量的瓜地馬拉咖啡農人成為了「氣候難民」。因為氣候的變遷,原本降雨率很低的區域,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原本應該在室外曬乾的咖啡豆,現在只能移到數量有限的室內場地。近年來,還遇到結霜和強風,氣候溫濕度的大幅變化,更導致了葉鏽菌(一種有害的真菌)快速增長。各種因素降低了當地咖啡的產量。

而當時的避險基金認為巴西和越南的咖啡產量持續增加,有供過於求的疑慮,因此開始「做空」咖啡價格。這種金融業者集體對價格的共識,儘管跟實際的產量脫鉤,卻大幅加速了咖啡價格的下跌。瓜地馬拉咖啡農遇到了「產量降低」和「價格崩跌」的雙重打擊,大批工人無法餬口、業主無法償債,造成大量的人們為了維持生計,而不得不冒險前往美國。

作者在人口販子和難民的口中,得知了這些混亂的局勢背後,仍然是由價格在主導。


金融世界與真實世界之間的關係

書中帶我走過許多戰亂、鬥爭、饑荒和混亂的國家,指出了爭端的原因往往來自於價格。而價格是由誰制定的呢?竟然是遠在天邊的金融業者。

就像前面提到的糧食和咖啡產量,避險基金業者透過衛星數據來預測「別人會怎麼預測」,當有足夠多的避險基金都使用這些數據在互相預測,就成了自我應證的預言。如今有八成以上的交易是由演算法的交易策略在進行。原本提供給原物料業者避險用途的「期貨」,避險的層面幾乎完全消失。咖啡的使用者不再避免、橡膠的使用者不再避險,如今只剩下程式在對抗程式。

原物料的價格走勢,在許多時刻會產生劇烈震盪,跟真實世界之間脫鉤,然後又回到看似理性的價格帶。但是這些價格的落差,卻會對真實世界帶來巨大的影響。如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曾經指出:「饑荒出現的原因不是因為糧食少到人們買不到,而是人們買不起。這是人類製造的饑荒。」當我們採用特定方式來分配糧食,饑荒就是透過價格創造出來的現象。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世界各地的混亂」跟「金融世界」的關聯其實非常緊密,這種連接是由蝴蝶效應創造,而蝴蝶效應的起點就是數千公里外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只要金融業在他們的資產負債表上多加幾個百分比時,就會對這個世界帶來「附帶傷害」,變成了真正的炮火、導彈與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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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自由市場的反思

閱讀《價格烽火效應》帶給我的體驗,就像是看了一部真實又殘酷的價格紀錄片。我很佩服作者的勇氣,也感謝幸運之神對他的眷顧,讓他可以安全地全身而退,從世界上最混亂的地方帶回最真實的故事。而這本書給我的最大收穫,是對於「自由市場」的看法有了大幅的改觀。以前我認為完全自由的市場,應該是對經濟最好的選項,但實際上呢?

因為價格上漲,委內瑞拉的孩童為了爭搶垃圾,殺人、斬首、焚屍,其他地方的幫派為了賣毒品的地盤相互爭鬥,這裡的兒童幫派為了垃圾場而爭鬥。家庭主婦在家裡做日用品的買賣,為了日後可以高價賣出,反而開始在家裡屯貨。如同作者的感嘆:「我們在最小規模的經濟活動中看見的不理性行為,和最大規模的不理性行為完全相同。正是在號稱共產主義的國家中,人民活得最像純粹的自由市場生物。

當遠在千里之外的金融市場,對價格做出「理性」的漲跌,卻造成其他崩潰邊緣的國家人民無法維生時,反而引發了更多「不理性」的衝突。自由市場或許促進了世界的發展,但是,從窮人身上轉移到富人身上多、弱國轉移到強國身上多?還是實現社會公益、和平和正義的多?答案或許比我想像的還悲觀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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