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薪賽道》讀後心得：談薪水可以是一件很健康的事？

《高薪賽道》點破了很多台灣人不願直視的問題。

作者叫抹布（Moboo），16 年科技外商管理職，Podcast《科技工作講》主持人，40 歲累積資產已破億。

那天，我在台北誠品松菸的新書發表會，跟他做了一場半小時的對談。

錄之前，我把他粉專貼文底下的留言爬過一輪，把那些酸的、質疑的聲音挑出來，直接當面問他。

因為那些留言，是許多台灣職場人的心裡話。

我們身處低薪的環境，高薪又高度集中在科技業，這種不均衡讓很多人一碰到薪水，乾脆不看、不談、不承認。

可光是不談，問題也不會因此消失，落差仍一直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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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談錢在台灣像一件髒事

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很多人會覺得賺錢是一件很髒的事？拿高薪難道是不能講的嗎？」

抹布先把這件事拆開來講。

他說，髒的是方法，而不是錢。用髒的方法賺來的錢當然應該被痛罵（像是詐騙）。

我後來想了很久，覺得這件事在台灣之所以特別敏感，是因為人們心裡可能有一套錯誤的解釋方式。

一個人薪水比你高很多，我們幾乎不會第一時間想到「他選了不一樣的路」，我們會先想別的：「他運氣好、他家裡有關係、他一定犧牲了什麼、他大概用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手段。」

這套解釋會讓人好過一點，因為它把差距歸因給了機運或代價，我們就不用面對「這其實只是一個選擇」這件事。

但你只要認識幾個在高薪賽道上的人就會發現，他們過的生活跟我們其實沒有兩樣。

一樣要開會、要交報告、要處理難搞的同事、要面對刁鑽的老闆、要在週一早上出門上班。

抹布自己也講得很白，他不敢自稱非常成功，因為這個領域比他厲害的前輩很多很多。

所以真正該被鬆開的，是那個「高薪一定有鬼」的錯誤預設。

而這裡有一個更重要的區分，我覺得整場對談的價值就在這裡：「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但產業有價值差異。」

這兩句話同時成立。

清潔、餐飲、教學、製造、設計，每一份工作都在解決真實的問題，都值得被尊敬，都一樣辛苦。

可是把同樣一份辛苦放進不同的產業，換回來的商業價值就是不一樣。

這不是誰比較高尚的問題，這只是「稀缺性」的問題。

世界上愈稀缺、愈難被取代的能力，市場給的價格自然就愈高。

所謂的高薪賽道，就是找到一條稀缺的賽道，在那裡出同樣的一份力，卻換回十分的報酬。

抹布承認：「不夠錢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如果你有得選，要高薪但辛苦、還是要待遇普普但輕鬆，那都是你的選擇，他完全沒有意見。

問題是：「如果我沒有選擇的時候，我萬一是落入辛苦又低薪，那我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這本書想提供給你的，就是一套有效的辦法。

「談錢很髒」不該成為一種道德綁架，因為它會讓最需要談的人閉上了嘴、闔上了眼、拒絕抬起頭來，看見自己擁有不同選擇的權利。

畢竟，當你手上有選擇的時候，可以優雅地說「錢不是最重要的」。但你手上沒有選擇的時候，那句話只會讓你連想都不敢想。

如果你因為怕被說勢利、怕被說市儈，而不敢把薪水這件事拿到檯面上談，我想說的是：「你想談的從來不是錢的本身，你想談的是你選擇的權利。」

而選擇這種東西，不談就不會自己長出來。《高薪賽道》是讓這個選擇重新浮上了檯面。

談薪水可以是一件很健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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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倖存者偏差吧？

我的第二個問題更直接：「你有名校學歷、有從國外回來的光環，當然有跳階段的可能。那些沒有這種出身的人怎麼辦？」

抹布說他不敢自稱非常成功，科技領域比他厲害的前輩很多。他能做的只是「講出來」，再看那些去實做的人，有什麼樣的改變跟回饋。

他笑說：「你讀《馬斯克傳》，你不會想說我要複製馬斯克嘛，你是希望得到啟發嘛。」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問題的性質就變了。

我們罵一本書是倖存者偏差，通常是因為我們拿它當「複製路徑」在讀。作者做了 ABC，我照著做卻沒有結果，所以他是騙人的。

可是沒有人是這樣讀《馬斯克傳》的。你讀它，是想知道一個人怎麼看待風險、怎麼跟世界討價還價。

倖存者偏差之所以殺傷力這麼大，是因為我們一開始就用錯了讀法。

抹布自己給的比例很誠實：「這本書你一開始大概只有 20% 到 30% 能馬上用，剩下的要等你的條件變好，再拿來當槓桿往上推。」

他還拿投資書對照：那些投資大神的本金跟你根本不一樣，可是你還是會從裡面拿到啟發。

不過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他接下來這段。

他說他做《科技工作講》的時候，本著一股「講給群眾聽」的心態，覺得自己得講「誇張一點」才有人聽。結果聽眾的留言反而讓他更驚訝。

因為，真實的人生往往比他講的更誇張。

這些人改變之前的低薪，比他想像中還要低。改變之後拿到的機會，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而且那個幅度不是加薪 10%、20%，他當場強調：「是 200%、300%！」

我後來一直在想這件事。一個講薪水的人，最容易被質疑的就是把數字講得太漂亮。

但抹布遇到的狀況是，他不敢講得太滿，因為他怕沒人信，結果現實比他嘴巴上說的還猛。

我認爲，許多喜歡把「倖存者偏差」掛在嘴邊的人，往往只是用一個比較厲害的名詞，來包裝自己不願相信某件事。

可是當回饋源源不絕地從素人那邊回來，而且回來的數字比作者本人預期的還大的時候，這個舊信念就開始鬆動了。

他不是在替自己辯護，他是在說：「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不要看看那些照著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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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是科技島，但科技島不是工程師的島

我接著問：「那你這樣是不是在鼓吹大家一窩蜂去擠科技業？」

他的比喻很妙。「假設一個國家打棒球才能翻身，那所有人都在出棒球相關的書，那些棒球教練就是逐夢教練。那我們台灣是科技島的話，我就希望自己是這領域的逐夢教練。」

聽起來像在承認，其實是在反問。你要罵的到底是他，還是這座島本身的長相？

而且他接下來那句才是真正的關鍵：「科技產業不只是工程師的產業。台灣以製造業起家，所以我們一聽到科技，腦中浮現的就是廠房跟程式碼。」

他接著說：「可是你看美國的 Uber，那是沒有工廠的科技業，他們要商管的人，要能去研究各國法規的人。科技公司有高達 43% 的職缺屬於非技術職。」

我在現場補了一個實例。前陣子我跟「公關教母」丁菱娟聊過，她是中文系出身做公關的。後來她把自己瞄準在「科技公關」，這個賽道就跑出來了。

雖然她做的還是同一件公關的事，只是服務的產業一旦換了，待遇就是好幾倍的天差地別。

講到這裡，那個所有家長最想問的問題自然就冒出來了：「文組是不是注定低薪？」

抹布回答說，像是商管 MBA 就是文組，AI 產業現在也很需要歷史系、人文背景的人。

然後他講出最犀利的一句話：「很多人跟我講說文組畢業什麼都不會，那我們真正的問題『是什麼都不會』，而不是文組畢業。」

他甚至把矛頭轉回自己人。

理工學生在學校學的力學、電學，也不可能直接拿去社會上工作，一樣要經過新手訓練期。

他念交大要進外商，英文再爛也得敢講，先過對方的最低門檻再說。「大學的課程是可能很多年前他們安排的，可是業界的需求是每一季都在改變的，甚至每個月都在改變的。」

我後來才想通這兩個問題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文組理組，是你讀高中那年被貼上的一張標籤；職場賽道，是你出社會之後每一年都可以重選的東西。

我們的痛苦在於，把一個讀高中讀書的分類，當成了一輩子的判決書。

我認爲，真正把人分成兩類的，其實是資訊的落差：知道資訊的人，跟不知道資訊的人。

抹布也說得很白：「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業界在幹嘛』，大部分人都是畢業之後，才開始決定要找什麼工作。」

他還透露了一件小事。天下文化出版社希望他在書中寫一章「文組怎麼轉科技業」。

他坦承，他其實不太喜歡談這件事，因為在他眼裡，文組進科技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再自然不過的事。

但他最後還是寫了，試著用比較淺顯的語言鼓勵文組的朋友。

一件天經地義的事，還需要特地寫一章來說服，這就是資訊落差最好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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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表格，跟一張路線圖

講到這裡，整場對談最關鍵的東西才要出場。

台灣求職者的困境，可以用兩個畫面來對比。

第一個畫面是一張表格。

你上人力銀行，把學歷、經歷、專長一格一格填滿，薪資期望那欄填「依公司規定」，看到職稱相似的就一鍵投遞，哪家回信就去哪家面試。

這張表格的主體是你自己，填完就靜止了。

第二個畫面是一張路線圖。

上面畫的是別人走過的路：某個跟你同校畢業的學長，先進了哪家公司待幾年，再跳到哪家公司，最後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這張圖的主體是別人，而且一直在更新。

大部分人手上只有表格，少數人手上才有路線圖。

用來畫出這張路線圖的工具，就是商務社群網站 LinkedIn。

抹布說 LinkedIn 厲害的地方在於以「人」為主體，「因為人類很愛秀，他進了大廠，他很高興，他會把他的履歷全部寫上去」。

裡面有一個叫做「過濾」的功能，藏在所有功能的最後面。

你把學校跟目標公司設進去，就搜得出交大畢業、現在在 NVIDIA 的人。

這解答了第一個問題：「這條路走不走得通？你直接看到有人是這樣成功的。」

還有一個功能叫「過往公司」（past company）。你再把廣達設進去，就會撈出交大畢業、待過廣達、最後進 NVIDIA 的人。

這解答了第二個問題：「如果我現在跳不進去，該先去哪個跳板？」

更狠的是面試。抹布說：「其實我都是這樣偷看那個面試官的 LinkedIn 提前準備，那他就會覺得我怎麼跟他那麼好聊，因為我已經針對他研究過了嘛。」

我在現場的回應是：「看新聞你只會看到一堆『單點新聞』，誰誰誰進了什麼公司大翻身。可是用 LinkedIn，你是在抽絲剝繭這個人的脈絡、學校的脈絡、產業的脈絡。這才叫做『做功課』。」

有一位讀者看完書跟抹布說寫得很棒，抹布說那你幫我推薦一下，讀者回他：「不行，不能讓我朋友看到。知道的人多了，資訊優勢就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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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緊要關頭才覺得重要

我在現場說過一句話，現在還是這樣覺得：「這本書應該是求職的基本常識，是一堂求職通識課，只是我們平常很少討論它。」

抹布講了一個他去高中演講的觀察。

高一高二的學生說不想進科技業，太操了，聽到就反感，是老師叫他們來聽演講的。

可是高三生每一個都在問問題，因為他們要選組、要選科系了。他去大學演講也一樣，來聽的都是大三、大四跟碩二。

「人都是到了緊要關頭才會突然覺得重要。」

說真的，我也不敢保證我早十年讀到這本書，就一定有勇氣去換賽道。

可是我很確定一件事：那時候的我，手上連一張路線圖都沒有，實在很可惜。

出版社原本很擔心，這場對談的內容能不能播出來。我跟抹布的共識是，既然都敢出書了，那就好好談。

因為在台灣，很多人都避談薪水，甚至聽到別人高薪，一堆酸言酸語就突然炸開來了。

可是不談，資訊落差就仍然一直在那裡，而且永遠站在你的對立面。

所以我想問你的是：「你現在手上拿的，是一張填滿格子的表格，還是一張別人走過的路線圖？」

人只能賺到自己認知以內的錢。這本書，就是帶你快速拓展認知的一個有效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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