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你的品味來自人的驚喜,不是機器的平均

瓦基

更新於

2026-06-30
AI 時代,你的品味來自人的驚喜,不是機器的平均 1

上次跟《關鍵評論網》共同創辦人楊士範(馬力歐)錄節目,已經是三年前,我第一本書剛出版的時候。

那時我創業才一年多,一個人校長兼撞鐘,財務、法務、剪輯、客服全都自己來。這次再坐到他的麥克風前面,中間一晃就過了三年,我帶著第二本書《情境智慧》前來。

錄音的時候,我跟他開玩笑說,看來我以後寫書真的要寫快一點,這樣我們才能常常碰面!

在聊的過程當中,我們討論到了一個問題:「有了 AI 的幫助,我們的品味,到底會變好,還是會變差?」

我先講我的答案。如果太過仰賴 AI 的答案而不思考,我認為人的品味會大幅下降。

為什麼?

為 AI 就像是一台「平均值生成器」。它把全世界的資料跑一跑,給你那個正確機率最高、最四平八穩的答案。

所以我們才會常常嫌它講的東西很平庸,好像什麼都對,又好像沒講到啥重點。當每個人都拿類似的問題去問它,得到的就是類似的、靠近平均值的回答。

你今天用一點、明天用一點,經年累月吸收的全是平均值,你的品味,就會被慢慢拉向所有人的平均。


品味就是做出好選擇的能力

那天我跟他的手上剛好都拿著一杯酒(對,他的 Podcast 節目「馬力歐陪你喝一杯」就是主持人跟來賓喝杯酒聊聊),我就用這杯酒跟他解釋什麼叫品味。

你喝這一口,覺得好不好喝、香氣是什麼、是哪個年份,這個判斷就是品味。

同樣一篇文章,你為什麼覺得它好看;同樣一本書,你為什麼覺得它有道理,這背後都是品味在運作。

說穿了,品味就是你從小到大,看過的所有資訊、相處過的所有人、讀過的所有書,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一把用來判斷「美或醜、好或壞」的尺。

而這把尺,是怎麼打磨出來的?

靠的是你自己一杯一杯喝過來。你得喝過難喝的酒,也喝過好喝的酒,舌頭才會知道差別在哪裡。

我也常被讀者問,瓦基你怎麼都挑得到好看的書?其實沒什麼祕訣,就是我看過夠多「不好看」的書,也看過夠多「好看」的書,那把尺自然就準了。

現在我翻個兩三頁、甚至看完書介,大概就知道一本書值不值得我花時間讀。

但問題來了。如果你每次都直接喝 AI 幫你調好的那杯「大家平均最能接受的酒」,你喝再多杯,舌頭也不會變利。因為那些「自己去分辨」的功夫,全被它省掉了。

這件事,有一個人講得比我更精準,他是科幻作家姜峯楠(Ted Chiang))。他說:「藝術,是做出大量選擇的結果。」

他接著說:「寫一篇一萬字的故事,等於要做出大約一萬個選擇。」每一個用字、每一個轉折、每一個被你刪掉的句子,都是一次選擇,這上萬個選擇加總起來,才長出一篇作品的靈魂。

那如果你只丟一句簡短的提示給 AI 呢?

姜峯楠說得很直接:你其實是在「期待演算法,替你做掉大部分的選擇」。他甚至形容,AI 生成的東西,像是把整個網路壓縮過後的「一張模糊的 JPEG 圖檔」。

你看,這兩件事其實是在講同一件事。

品味就是做出好選擇的能力;而仰賴 AI,等於把培養品味最關鍵的那上萬個選擇,外包了出去。

你以為手上握著一把神兵利器,其實你連馬步都還沒蹲,肌肉都還沒練。

AI 時代,你的品味來自人的驚喜,不是機器的平均

人會刻意偏離最佳解,驚喜是從那裡長出來

說到這,我想起自己曾經寫過的一則筆記,叫做〈品味才是 AI 時代的真正差異〉。

當時我寫道:「AI 時代大家的工具都差不多,真正的差別在於你怎麼用、怎麼挑、怎麼判斷。」

換句話說,AI 可以把一桌菜端到你面前,但你要吃哪一道、哪一道只是看起來漂亮、哪一道其實沒有味道,還是得靠你自己的舌頭。

AI 再強,也只是放大器。你的尺沒有磨準,它放大的就只是更大的模糊。

那要怎麼辦?我那天給馬力歐的答案,跟「人」有關。

人,是一種會創造意外、會給你驚喜的生物。

你看社會新聞,常常會冒出一些離奇到你連小說都編不出來的事,但它就是真實地發生了。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就曾經說過:「現實比小說更加荒誕,因為虛構是在一定邏輯下進行的,而現實往往毫無邏輯可言。」AI 是虛構的,人是荒誕的。

讀書也是這樣,你會在很多作者身上讀到「他怎麼會這樣失敗」「他怎麼會跟那個人講出那種話」「他怎麼想得到這樣做」的驚喜。

這些驚喜,全都來自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你的品味,就是在接住這些驚喜的過程裡,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我說人是荒誕的,是千真萬確的。就像我根本不懂得品酒,卻可以用品酒來跟馬力歐解釋什麼叫品味,這麼荒誕的行為,應該也只有人類做得出來。

另外,我很欣賞的寫作教練 David Perell 認為「AI 寫作無法取代人的真實性」,因為人類寫作有三個 AI 很難複製的方向:個人的、觀察的、俏皮的。

你仔細看,這三件事都不是標準答案。

「個人經驗」只能由你親口說出來,「觀察」來自你在現場親眼看見過什麼,「俏皮」則是一種願意偏離平均值的膽量。

AI 可以把答案修得很順,但那種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時刻,還是得從真人身上長出來。

關於這一點,科學作家萬維鋼講過一個我很喜歡的例子。

他說,人跟人下棋,跟 AI 下棋很不一樣。AI 永遠計算那個當下的最佳解,但人會故意讓對方、會故意不走重複的套路、甚至刻意走一盤和棋,因為這裡面有情感、有關係,不只是冷冰冰的理性計算。

換句話說,人會「刻意偏離最佳解」,而那個刻意的偏離,正是驚喜的源頭。萬維鋼那本書的書名也很傳神,叫《人比 AI 兇》。他說,使用 AI,是你作主。

把姜峯楠跟萬維鋼放在一起,我才更看清楚那天脫口而出的問題,答案到底是什麼。

培養品味需要兩樣東西。

一樣是你自己親手做的、大量的選擇;另一樣是來自真實的人的、源源不絕的驚喜。

這兩樣,AI 剛好都給不了。它只會給你平均值,而平均值裡,沒有選擇,也沒有驚喜。

所以這個結論其實有點反直覺:「你越是把判斷外包給 AI,你的品味就越鈍;你越是親自去選、去被人嚇一跳,你的品味才越利。」

AI 時代,你的品味來自人的驚喜,不是機器的平均 2

對抗 AI 同溫層要把懷疑對準自己

說到這裡,這個結論不是我一個人看著電腦螢幕想出來的,是我跟馬力歐兩個人,喝著酒、一來一往聊出來的。

我講一個觀點,他接一句,把我推到下一步,我再被他推著,想得更遠。

這正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我可以用 AI 幫我把讀過的書、查過的資料交叉比對,但有趣的洞見,往往來自於兩個真實人類的碰撞。

而且馬力歐那天還多補了一刀,這一刀,我覺得比我講的品味更值得每個人放在心上。

他說,他最近用 AI,越用越害怕。但他怕的不是 AI 給「錯」的答案,因為給錯你還會警覺。

他害怕的是相反的情況:當他問 AI 一件事,AI 給的答案他「全部都點頭、心有戚戚焉」的時候,他會嚇一跳。

因為這代表,AI 正在做的,是不斷加強、不斷強化你本來就有的想法、你舊有的信念。馬力歐講了一句很重的話:「我只是要你來證明『我講的是對的』,這種使用 AI 的態度其實非常恐怖。」

他還提到,他曾經聽一位閱讀界的前輩說過,讀書最怕讀到那種「我也認同、從頭點頭到尾」的書。因為你看完一整本,會發現你並沒有比原本多知道什麼,你知道的,還是你本來就知道的東西。

馬力歐把這個關於讀書的老警告,套到了人跟 AI 的對話上。我當下的反應是:沒錯,這就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說我講的品味下降,是 AI 把你「橫向地」拉平,變得跟大家一樣;那馬力歐講的這件事,是 AI 把你「縱向地」鎖死,讓你永遠停在原地,越來越固執。

一個讓你變平庸,一個讓你變封閉。兩個合起來,就是 AI 對一個人最完整的弱化。

這個現象有個常見的名字,叫「同溫層效應」。就像你對著一個房間喊話,聽到的全是自己聲音的回音。那要怎麼走出這個房間?

哲學家哈拉瑞( Yuval Noah Harari )在《連結》書中給我們一個很關鍵的提醒:「科學真正的標誌,不只是『懷疑』,而是『自我懷疑』。」

他還指出:「陰謀論者的特徵,往往是對別人的說法極度懷疑,對自己的信念卻深信不疑。真正成熟的思考,是願意把懷疑的矛頭,也對準自己。」

所以對抗 AI 回聲室的,其實不是「不用 AI」這麼簡單。你得刻意去養成一個習慣:每次 AI 順著你、討好你的時候,你要有能力反過來問自己一句:「會不會,我可能錯了?」


你需要的是突破溫層的智囊團

至於如何要求 AI 質疑自己的筆記?做法其實很簡單:不要只問 AI 怎麼補強我的觀點,也要請它找出潛在缺陷,提出批判性問題。

這個小動作看起來只是一個題詞小技巧,但我越來越覺得,它其實是在幫自己多放一張椅子。當 AI 開始扮演反對者,你就比較不會只聽見自己想聽的回音。

老實說,這件事知易行難,連我自己都會中招。我也是人,我也會偷偷希望 AI 站在我這邊,希望它告訴我「瓦基你說得對」。被認同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舒服到你會不知不覺停止思考。

正是因為我太清楚自己有這個弱點,我才幫自己做了一個 AI 專案包,我把它叫做「智囊團」。

它其實就是我在 AI 裡設定的一組專屬角色。我用海賊王的角色當靈感,設了十個性格南轅北轍的顧問:有投資領域的大師、有心理諮商師、有一位年邁的醫師、也有年輕又叛逆的藝術家。

每次我冒出一個自己覺得很得意的想法,我不會急著找 AI 認同我,我會把這個想法丟進智囊團,問他們:「在你們十個人眼裡,這個想法聽起來怎麼樣?」

然後,我就會收到十個彼此打架、關注點完全不同的聲音。

那位法律顧問可能會提醒我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盲點,那位藝術家可能會嫌我太保守,那位心理諮商師可能會請我先想清楚內心真正的渴求是什麼。

我做出這個智囊團的目的,就是逼自己主動去碰那些刺耳的、跟我不一樣的聲音,主動製造碰撞,而不是躲進一個大家只會點頭的同溫層。

如果你也擔心自己正在慢慢走進那個同溫層,這個「智囊團」的做法,我把它收進了線上課程《AI 瓦基第二大腦》,是其中一個你可以直接拿去用的專案包(總共有 10 個)。

它要解決的,正是馬力歐那天講的那個讓人害怕的問題:「怎麼讓 AI 不只是附和你,而是把更多元、甚至相反的觀點,都直接幫你攤到眼前。」

寫到這裡,我又想起跟他錄音時那句玩笑話。我說寫書要寫快一點,好常常見面。那時候只是隨口一說,現在回頭想,這句話底下其實藏著我內心真正相信的東西。

跟一個真實的人坐下來,會被他反問回來、會被他嚇一跳、會被他逼著想出一個自己想不到的答案,這種事,可能是再強的 AI 也給不了我的。

我下一本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寫得完,但我已經想好了,寫完之後,我要趕快再去找馬力歐喝一杯。


您可能也會有興趣的其他文章

你喜歡這篇文章嗎?

我幫助忙碌的現代人提煉好書精華。透過 Email 收到每週兩封電子報:最新的讀書心得、好書金句、能激發思考的問題,直達你的信箱。

Subscribe Book Picking

如果內容不適合你,可隨時取消訂閱。

加入超過 10 萬位
愛閱讀的訂閱者

瓦基

INFJ、《情境智慧》作者、書評部落格《閱讀前哨站》和說書頻道《下一本讀什麼?》創辦人、《卡片盒筆記實戰課》和《化輸入為輸出》課程講師,時常分享讀書心得,喜歡將書中所學加以活用,實踐在職場與生活中。

下一篇讀什麼?

追蹤最新的留言
通知我:
guest

0 則留言